近日,德国联邦内阁通过2027年联邦财政预算草案,增加举债规模,并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同时削减气候行动、民生等方面支出。该草案将于夏季休会后在联邦议院辩论,预计将于年内正式通过。预算草案引发德国国内不同政党的争论和欧洲其他国家广泛关注。
政策重大转折
根据德国联邦内阁通过的2027年联邦财政预算草案,2027年德国联邦财政支出计划为5554亿欧元,高于2026年的5245亿欧元,其中,国防预算增至约1097亿欧元,较2026年增长约1/3。
据路透社报道,该预算草案总举债规模达2036亿欧元。新增举债包括核心预算内的1187亿欧元、来自基础设施基金的549亿欧元以及来自国防特别基金的300亿欧元。
新加坡《联合早报》分析称,这份2027年预算草案是德国延伸至2030年中期财政框架的一部分。举债规模高于4月公布的1965亿欧元,并远高于上届政府2024年设定的505亿欧元。德国的专项基础设施和气候基金将主要重点投向交通、数码化、医院基础设施,这突显出在历经了多年的投资不足后,柏林方面认为,德国最迫切需要的就是进行现代化改造。
德国财政部称,包括为乌克兰提供的军事援助在内,明年国防支出将超过1500亿欧元,到2030年将增至超过1900亿欧元。
中国人民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闫瑾认为,草案对德国财政资金分配优先领域做出重大调整。以往德国预算资金分配优先民生、绿色转型与对外援助,防务仅维持基础开支。新的预算案表明德国资金分配明显向安全和防务领域倾斜,改变了德国长期坚持的安全支出始终让步于民生、气候与对外援助领域的传统。
自去年以来,德国国防相关政策出现明显转折。2025年3月21日,德国修改了其宪法层面的“债务刹车”制度,将国防开支排除在借款上限之外——此前该制度将联邦结构性财政赤字限制在GDP的0.35%以内,如今超过GDP1%的国防和安全相关支出被豁免于该限制之外。外媒评价称,“这次修宪终结了德国持续数十年的严格财政克制政策,这一政策曾是德国经济政策的标志性特征。”同年5月,默茨政府上台后,提出要将德国联邦国防军打造成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队,计划把德国的军费开支从2025年的950亿欧元增加至2029年的1620亿欧元,GDP占比达到3.5%。今年4月,德国发布二战结束以来的首份军事战略,强调将把联邦国防军建设成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队。
闫瑾分析,本次预算草案中国防预算相关内容,打破了二战后德国政府长期奉行的财政平衡与军费投入克制的两大核心传统。财政上,2009年写入《基本法》的债务刹车严格限制德国年度结构性新增债务不超GDP0.35%,坚持平衡预算、严控举债,德国因此一直是欧元区财政政策的标杆。安全层面,受二战战败国历史约束,德国长期约束军力规模,军费开支克制。新公布的预算草案标志着德国在财政和军费政策上的重大突破。
提升防务能力
据路透社报道,德国财政部长拉尔斯·克林拜尔表示,德国希望成为一个强大且具有抗危机能力的国家,2027年预算的优先事项明确:让国家重回增长轨道,并在德国创造未来的就业岗位。
近年来,德国军费呈现明显增长趋势。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今年4月发布的报告显示,德国是北约成员国中最大的军费开支国,2025年军费支出同比增长24%,达到1140亿美元,军费支出占GDP的比例达2.3%,自1990年以来首次超过2%门槛。此前,德国已于2024年成为全球第四大军费支出国,且军费已连续多年增长。
“政治上,默茨政府试图通过增加军费,提升德国自主安全与防务能力,改变过去‘经济巨人,军事克制’的传统形象,全面提升德国的军事力量和防务能力,补齐军事短板,并由此改善与美国关系,提升德国在欧洲的领导力,特别是在安全与防务领域的话语权。经济上,德国政府希望通过刺激军工业发展,缓冲传统产业衰退给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由于俄乌冲突和能源成本高企的压力,德国传统优势产业,如汽车、机械制造持续面临衰退压力。大幅度增加军费开支,可以通过大规模国防采购拉动军工、精密制造、军民两用技术产业,对冲传统产业衰退给经济发展和就业带来的负面影响。”闫瑾分析。
在此前结束的2026年安卡拉北约峰会上,北约秘书长吕特敦促北约成员国履行承诺,在2035年前将国防开支提高至各自国内生产总值(GDP)的5%。德国2027军费预算大幅扩张正是兑现该目标的核心举措。
闫瑾认为,德国大幅度增加军费,一方面符合美国的政策要求,有利于改善与美国关系;另一方面,军费的大量投入,有助于提升德国和欧盟独立安全与防务能力建设,减少安全上对美国和北约的依赖,促进欧盟战略自主发展,符合德国和欧盟的长远战略利益。此外,增加军费可刺激军工产业、军民两用产业等领域的发展,缓解传统的汽车、机械制造等产业衰退对经济和就业造成的压力。
引发多重担忧
预算草案引发德国国内多方批评。据法新社近日报道,德国政府批准的预算案大幅增加国防开支,但因削减气候行动和援助方面的支出而受到批评。
德国左翼党认为,政府将更多资金用于国防支出,而对减轻民众负担和灾害救助投入不足;德国工业界认为,预算支出和债务规模增长过快,财政规划缺乏稳健性;部分环保组织则批评政府调整气候与转型基金资金安排,认为此举将削弱对气候保护的支持。
“德国大幅度增加国防开支,削减气候行动和援助方面的支出,违背对发展中国家气候资金承诺,可能削弱德国在全球气候治理领域的领导力,使德国的信誉和影响力都受到负面影响。”闫瑾分析,对德国国内而言,增加军费不可避免会使社保、教育、公共医疗等领域的投入持续承压,削减绿色能源补贴,减少对能源转型的政策支持,引发民众不满,德国政党政策分歧进一步加剧。
据法国《世界报》报道,德国这一自冷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军费投入,让一些国家,尤其是法国、意大利和波兰隐隐不安。德国新的军事雄心,加上德国极右翼政党选择党支持率上升,重新唤起欧洲伙伴久远的恐惧。意大利也对该党的崛起伴随着德国军事的强化感到担忧。
闫瑾认为,德国军事实力的增强,可能冲击原有的德法防务权力平衡,德法双方对欧洲防务主导权的争夺将持续加深,在欧盟安全与防务政策选择上的分歧可能加剧。(本报记者 高 乔)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7月23日 第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