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现场 洪江伟摄

□张武宜

商旗杆墩，三十年来头一遭。省剧团七天十四本大戏，唱到了田间地头，唱进了“墩子”里。

三月八日，正月二十。“戏曲进乡村”，湖北黄梅戏艺术剧院在黄梅县濯港镇徐郁村商旗杆墩的演出进入到第四天。我从武汉坐高铁，八十分钟就到了黄梅东站，再打车二十五公里，赶到演出现场。

公路两旁的油菜花已经盛放。墩子入口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马路两边，二层的小楼一栋挨着一栋。我向墩口戴着“执勤”红袖章的村民打听：“戏台在哪里？”他们热情地说：“往前走个两百米就到了。”

沿着村路，渐渐听到了铜鼓声。文化广场前，已经划起了采莲船。仍是春节的气息，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这里既是墩子里的文化广场，也是刚刚落成的商氏祖堂。“祖堂幻彩迎祥瑞 宗族同心庆落成”——这副对联，表明这七天的大戏，正是为了庆祝祖堂落成。

14本戏，从《天仙配》《春江月》到《泪洒相思地》《梁山伯与祝英台》，剧院的黄少勇老师告诉我：“这次墩子里的负责人很年轻，90后，对我们很信任，戏单基本都是剧院定的。”

90后的话事人，大名商奎，1993年生，1米85的身高，站在人群中，颇为抢眼。商奎在武汉做装修生意，大家习惯叫他商总。

我问商奎：“这次墩子唱大戏，您是负责人？”

商奎答：“我在武汉工作，但平时墩子有什么活动，哪怕只要有一点点时间，我都会积极参与。我性格比较外向，用现在的话说是‘社牛’，加上人缘也还比较好，墩子里面的年轻人、长辈抬举我，就让我来负责。”

我又问：“这次唱戏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他答：“我们的祖堂新落成，有一些长辈提议请戏班来唱戏。”

“那请戏的资金从哪里来？”

“都是我们墩上自己出的钱，商姓每家每户自愿出的钱。”

“您刚才提及，这次的活动都是墩子村民自发组织的，那村里面，比如村委会他们呢？”

“我们和村委会也有很积极地沟通。我跟村书记说，高高兴兴地把这件事办好，中途不要出什么差错，保证交通安全，不打架斗殴。”

“确实办得很热闹，我刚进墩子，就有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指引。”

“要做就做好，方方面面。包括我们这边的治安，路上指挥交通安全的村民，我跟他们说要微笑服务，对任何人都微笑服务。每天晚上只要一结束，人员一走，场子里面就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都是这样的。剧团那边有什么要求，我尽力配合。包括每天的伙食，只要我听到说不好，马上改正。”

“这次14本戏，我听剧院的人说，您都交给他们来安排的。”我接着往下聊。

“是的。昨天唱《红丝错》和《白蛇传》，李武院长和我说，舞台上都是2021年剧院挑选后送去合肥戏校学习的年轻演员，今年六月才正式毕业。这两出戏其实是这批学员的毕业大戏，这次是第一次在大型舞台演出。李院长起初有点担心，也为我们着想，就问我要不要换一些老一点的演员。但他说，这些新演员肯定是拿得出手的，有时候可能演出经验不足，上台会紧张等。”商奎手一挥，继续说道，“我说没问题，黄梅戏这个东西要传承下去，要给年轻人机会。就像我们墩子里这次办这么大型的活动，也是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信任我、信任我们90后，让我们来主持。其实，90后说年轻也不年轻了，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也该挑起担子来了。”

“那这些年轻演员表现如何？”

“昨天这些年轻演员演出的时候，台下掌声、叫好声一片。我在下面都激动得不行。我这个人很感性的，抑制不住的时候就掉了眼泪，演得太好了，很感动。”

商总一边和我说，一边比划着，用手遮住了脸庞，仿佛还沉浸在昨天的戏里。看得出他的激动，还有满足。正月初八，就要开始工作了。我询问他武汉的生意怎么办，他说：“墩子里办大型活动，不在乎这些（生意）。”

三十年一回的大戏，商总和他的伙伴们，办得有声有色。

他说，下一次，也许不需要再等三十年了。大家富裕了，也许隔几年，就唱一次。

这么多人爱看戏，这么多年轻人在舞台上唱念做打，还有有能力的年轻人挺膺出资助力传承，真好啊。

（张武宜，江汉大学音乐学院专任教师，香港中文大学传播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