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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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财童子——

竟然成了中国出海企业的一大海外形象。

前有印度“成功”没收小米48亿资产，相当于小米在印度10年白干了，

后有中国矿企在南美上演现实版的“加勒比海盗”，只不过“海盗”换成了西装革履的政府，一夜将矿收归国有。

出海有强盗，有绑匪，尤其是和“穷朋友”相处必须得付出代价。

但中国企业不得不去，世道就是这样艰难，不出海就出局。

被充公的锂矿

面对政府明目张胆的抢劫，赣锋锂业在墨西哥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有苦说不出。

不仅矿没了，钱也没了！

这事儿还得追溯到2021年——墨西哥拥有全球最大的锂黏土资源（占全球锂资源总量的2%），这自然吸引了全球锂资源龙头赣锋锂业目光。

2021年，赣锋锂业花费不超过1.9亿英镑（约合17亿元人民币），完成了对Bacanora公司剩余全部股权的收购，从而获得了墨西哥的Sonora锂黏土项目。

按照美好的计划，赣锋锂业将凭借这一单“扬眉吐气”一番。毕竟，根据可行性研究报告，Sonora项目总锂资源量约合882万吨碳酸锂当量，是全球最大的锂资源项目之一。赣锋锂业曾预计，一期项目投产后的年化碳酸锂产能为1.75万吨。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不到一年的时间，墨西哥政府就“翻脸”了。

据参考消息，墨西哥总统安德烈斯·曼努埃尔·洛佩斯·奥夫拉多尔去年年初在Sonora州宣布一项法令，以将墨西哥的锂国有化，整合为“国家财产”。洛佩斯强调，国有化后，外国人将无法再开采锂，“石油和锂属于国家，属于墨西哥人民。”。

于是在2022年4月及2023年5月，墨西哥政府批准了矿业法修正案，禁止锂矿特许权，将锂矿列为战略领域，并称将对所有已授予的锂矿特许权进行审查。

短短3个月后，也就是2023年8月， 赣锋锂业墨西哥子公司持有的Sonora锂黏土项目9个矿产特许权被墨西哥矿业总局取消了。

尽管公司迅速提出了行政复议，当地经济部仍然作出了维持原墨西哥矿业总局发出的取消矿产特许权的决定。

被狠狠宰了一波的赣锋锂业决定和墨西哥死磕到底，夺回属于自己的矿。

于是，今年1月，赣锋锂业的墨西哥子公司向索诺拉市Obregon的行政司法联邦法院（TFJA）提交行政诉讼申请，要求撤销9个特许权的取消决议，该行政诉讼申请已由TFJA受理。

董事长李良彬在投资者提问中就此事件认真地回复了一篇小作文，其内容解释起来似乎也透露着四个字——心里没底。

来源：澎湃新闻

今年5月，赣锋锂业向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ICSID）提请仲裁，目前该仲裁请求已正式登记，等待进一步审理。

这场硬仗打起来似乎还有漫漫长路，赣锋锂业是否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仍是未知数。

事实上，赣锋锂业并不是第一个在南美洲被坑的出海矿企。“中国锂王”天齐锂业，也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着智利“公私合营”的烂摊子。

天齐锂业的参股公司智利化工矿业公司（简称SQM），是全球第二大锂生产商，拥有智利阿塔卡马盐湖的采矿经营权，而阿塔卡马盐湖则是全球锂产品的重要产区。

天齐锂业正是瞅准了这一“地利”，豪掷40.66亿美元（按2018年汇率，约合278.44亿元人民币）购买了SQM 23.77%的股权，成为其第二大股东。

然而，SQM与智利政府控制的智利国家铜业公司（简称Codelco）签署了《合伙协议》，双方将成立一家合营公司来共同运营智利阿塔卡马盐湖，而合营公司由Codelco控股。

这样一算，SQM很有可能丧失其核心锂业务的控制权，导致未来收益减少，从而影响到天齐锂业的投资收益及分红。

尽管天齐锂业提交了请求，要求SQM就与Codelco达成上述交易一事召集特别股东大会的申请，这一申请并未获得智利金融市场委员会的支持。

也就是说，天齐锂业未能阻止阿塔卡马盐湖继续走向国有化。

赣锋锂业和天齐锂业的艰难，不过是锂企出海的缩影。

曾经热烈的市场情绪、领先世界的加工能力、矿产资源的不均匀分配，迫使中国矿企出海寻矿，这早已是大势所趋。

在南美国家资源民族主义的趋势下，智利、阿根廷、玻利维亚三国致力于建立“锂欧佩克”，企图从锂产业链上游强化输出国在全产业中的影响力。

2022年，智利政府突然撕毁一项与比亚迪签订的合同，不再向比亚迪出售锂矿；

不止南美洲，远在大洋彼岸的非洲政府，也企图在市场的狂欢中分一杯羹。

马里政府要求免费获得马里国内采矿企业10%的股权，且有权进一步购买该采矿企业额外不超过10%的股权，赣锋锂业也在此布局了项目；

洛阳钼业与刚果（金）国家矿业总公司（简称Gécamines）签署8亿美元和解金，同时保证向 Gécamines 累计分配至少12亿美元的股东分红......

海外投资风险，正在加大。

被围猎的中企

事实上，纵观出海的中国企业，被打劫、被围猎早已成为了常态。

除了矿企，手机厂商、设备供应商、基础设施投资商、移动应用程序供应商......似乎都插翅难飞。

先来看印度。先进行税务审查，再开巨额罚单，是印度政府最熟练掌握的工作技能，并且屡试不爽。

华为、中兴、vivo、OPPO在内的多家手机厂商，都遭到过印度相关部门的调查。

据虎嗅报道，印度“重要产业链（比如手机）上的中小中国工厂，80%都倒掉了。”这些小工厂、小公司禁不起被来回审查的折腾，也扛不住巨额罚金，很多都惨淡收场。有家企业在印多年，公司营业额8个亿，帐上现金只有1个亿，但因“查税事件”账户被冻结，罚款6个亿，只能以倒闭告终。

在“人人平等”的原则下，就连亚马逊、富士康、壳牌、诺基亚、IBM、沃尔玛、凯恩能源等海外大企业，也被印度狠狠薅了羊毛。

Tax terrorism（税收恐怖主义）成为了印度的专有名词。

明抢完小米48亿之后，印度的“杀猪盘”盯上了新能源车企——上汽名爵印度公司。在上汽手中“起死回生”的上汽名爵，刚把一手烂牌打好，就迎来了印度政府支持的JSW集团的收购。

而上汽名爵也从一家中国独资企业变为了中印合资企业。

更过分的是，上汽名爵最初的市场估值达到了80-100亿美元的价值，JSW集团仅用15亿美元就收购了其45-48%的股份。

另外，经销商和印度员工持有5-8%的股份，将上汽集团的持股瓜分到不足一半。

“坐享渔翁之利”，早已成为印度的经商准则。

常被当作中国平替的东南亚，也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去年12月，泰国“皇家50R集团”向泰国法院提起诉讼，向中国瑞幸索赔100亿泰铢赔偿（约20亿人民币）。

中国瑞幸一脸难以置信：你山寨我，却还要我赔钱？

泰国“皇家50R集团”什么来头？就是把鹿头掉转了个方向，抢注了泰国瑞幸咖啡商标的公司。

来源：公众号 INSIGHT视界

瑞幸专门跑去泰国打假，结果却败诉了。这足以说明泰国对本土企业的地方保护。

看回大洋彼岸的南美洲。中国疫苗新贵康希诺被一份巴西法院发来的Belcher公司的起诉请愿书砸晕了脑袋。

本以为新冠已成往事，却不想昔日的合作伙伴，在时隔三年后反手补了一枪。

毕竟自2021年撤销授权，并被巴西政府拒绝紧急使用后，两公司几乎“再无交集”。

这次，Belcher公司因新冠疫苗产品合作纠纷，正式将康希诺告上法庭，要求康希诺向自己支付收益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共计约1.67亿雷亚尔（约合人民币2.4亿元）。

巴西Belcher公司的一系列操作，似乎与勒索有异曲同工之妙。

几十亿的罚款说罚就罚，海外各国真是把中国出海企业当成了“散财童子”。

“穷朋友”的代价

像30年前日本在海外“再造一个日本”一样，今天，中国企业带着资金、技术、经验，勃勃野心出海闯荡，队伍日益壮大。

中东、拉美、东南亚，是他们眼中最诱人的三块新大陆。它们有共同的特点：人口规模庞大的新兴市场，一如二三十年前外资刚进入中国时看到的景象。

但机遇与风险也是对等的。先走出去的企业也留下了血的经验教训——和“穷朋友”相处必须付出代价。

不论是这次让赣锋锂业栽了大跟头的墨西哥政府，还是同样臭名远扬坑中国手机企业的印度......这些国家素有撕毁协议、言而无信的传统，法律不确定的风险非常大。

说难听一些，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特别是部分南美国家政权不稳定，更迭非常频繁，每届政府都有自己的政治目标，对待外国投资者的态度和立场不一定长期稳定，不可预测性较高。

甚至，同一个政府在短时间内也会出现出尔反尔的情况。

早在十年前，中铁建与墨西哥政府签订4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73亿元）的高铁合同，戏剧性地经历了两次墨西哥单方面的毁约。后又因项目无限期搁置，中铁建损失了上亿元，获得的赔偿金额却不超过44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2.73亿元），仅为合同的1%。

对于这些国家而言，中国是资金、是技术、是市场......那么，吸完巨额的投资再私吞先进的技术，对本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百利而无一害”，可以说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况且，中国企业向来以忍气吞声的形象闻名，主动维系着和平友好的国际关系，只动文不动武的，没有比这更好捏的软柿子！

多重因素作用下，中国企业频繁地成为了他们“狮子大开口”的对象，有时候，甚至赚的还没赔的多。

“海外淘金”还有一个避不开的难题——民族情绪。

就以“迷之自信”的印度为例，他们有极强的民族自尊心，坚信自己会超越日本甚至中国，他们的“国货”可以替代一切外国商品，尤其是中国商品。

当地政府不遗余力地栽培和保护本土企业，但本土厂商依旧难逃边缘化宿命，倒是“中国制造”颇受欢迎。本土品牌沦为扶不起的阿斗，导致了印度更加心态失衡。

“抵制中国”成为了印度高喊的口号，然而并没什么用。

相比起南美国家，非洲虽然为外国企业提供了更宽松的政策环境，但部分国家政权也不稳定，并且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也成为投资的潜在隐患。

在这些国家，除了遵守当地市场环境和法规，深入了解当地的政策和立场外，也需要在科技、环保、劳工等领域保持敏感，避免增添额外的风险。与本地企业建立合作关系从而共同分担风险，也是应对“无赖”的无奈之举。

因此，此类长期投资，必须优先考虑投资回收，减少损失，而不是急着上规模，扩大风险。

简单点来说，投资少的中小企业，可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直接撤出投资敏感的市场；对于大型企业来说，降低风险和损失才是王道。

善于处理变量的企业，先享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