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张雪盈

湖南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曾经的“捕鱼人”郑阳春已化身恪尽职守的“护渔人”，每日穿梭于洞庭湖面。“原来是看着船上鱼多就高兴。现在巡湖护鱼，看着河里的鱼跳得多也高兴。”郑阳春接受采访时说。

从水华泛滥的“藏污湖”，到民众休闲打卡的“生态明珠”，南洞庭湖的蝶变，是洞庭湖生态修复的生动缩影。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洞庭湖全湖总磷平均浓度为0.053毫克/升，稳定达到国家考核目标(≤0.07毫克/升)，较2020年同期下降了11.7%。其中，西洞庭湖连续五年、南洞庭湖连续四年稳定达到Ⅲ类水质标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往日生机。

3月18日，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的洞庭湖麋鹿苑内，降生不到24小时的小麋鹿跟随母鹿活动。　曾梦萍 摄

减磷攻坚：从“藏污湖”到碧波清流

沿西洞庭湖而行，两岸水草丰茂、湖面微澜，隐约可见几尾游鱼在水中游弋，不见过去因总磷浓度超标水华泛滥的模样。作为中国唯一调蓄长江的通江大湖，洞庭湖不仅是湖南“三湘四水”的生态总开关，还是长江中下游地区的生态屏障。其一顷碧波的背后，是无数人的日夜坚守。

欲治好水，必探准因。2018年，湖南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副研究员赵媛媛带领团队开展《洞庭湖总磷污染来源解析及防控对策》研究，对洞庭湖总磷各类污染源开展数据资料收集、现场调查与分析工作，曾连续2周徒步完成洞庭流域9个断面上游5公里至下游100米的排查工作，精准定位直接入湖排口。

“科研不能困守实验室，还是得脚踩泥土扎根一线。”赵媛媛回忆，多年来，团队足迹已基本覆盖洞庭湖全域，还支撑编制了《洞庭湖总磷污染控制与削减攻坚战行动计划(2022-2025年)》等文件，并在长江流域率先出台实施。

摸清污染成因只是起点，想让治理成效长久稳住，还得织就一张“天罗地网”。2021年起，常德市汉寿县在所有县乡级河湖库设置监测断面，在沅水汉寿段、洞庭湖区电排口等关键节点建设小微水质自动监测站，实现全天候、无死角监测，每月梳理水质数据，为精准施策提供“导航”。

得益于科技手段在治水领域的应用，常德安乐湖、冲天湖，岳阳南湖、黄盖湖等5个内湖水质也连续2至5年达到Ⅲ类。

2025年，湖南创新启动洞庭湖总磷污染测管一体能力建设项目，将监测、监管、治理各环节串联成链、逐渐贯通，推动了整体水质的持续改善。

民众在大通湖区采收穗花狐尾藻。　徐钢 摄

产业转型：“水草”与“芦苇”的绿色价值

生态改善之后，如何让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洞庭湖沿岸民众用智慧给出了答案。

大通湖地处洞庭腹地，是湖南省最大的内陆淡水湖泊，素有“三湘第一湖”“洞庭之心”之美名。21世纪以来，因过度投肥投饵、捕捞及农业面源污染，大通湖水质快速下降，总磷、总氮超标。

近年来，益阳大通湖区建立起独具特色的“水草+生态”体系，通过种植苦草、轮叶黑藻、金鱼藻等水生植物，吸收底泥与水体中的氮磷，并为鱼类、鸟类等生物提供了良好的栖息环境，构建良性循环的水生态系统。

针对湖区渔民对退养转种水草的疑虑，大通湖区还从分类退养、扶持种植和全包销三个方面入手，全面支持渔民转型。

“现在大通湖沿岸的鱼塘都不养鱼了，全部种上了‘黄金草’。”今年62岁的张建清高中毕业后就从事渔业养殖，以前每亩平均效益不到2000元。没有想到的是，当初为了治理大湖水质“被迫”退养转型改种的水草，每亩收益却达到了1万元。

芦苇这一曾让湖区头疼的“生态负担”，也转变为“绿色财富”。作为湖南首批自然资源资产组合供应试点地区，益阳沅江在2025年1月将5.16万亩湿地和104.86亩国有建设用地“打包”出让，成交金额达6.25亿元。中标企业通过生态收割、湿地修复和产业链延伸等多元化路径，推动洞庭湖芦苇资源清洁化和高值化利用。

“过去，土地、矿产等自然资源基本上是单一供给方式，将分散的自然资源资产整合为‘资产包’，可最大程度显化‘山水林田湖草’整体价值，也能有力支撑文旅康养等新业态、新产业、新模式的融合发展需求，破解‘九龙治水’、分散管理的高成本困境。”湖南省自然资源厅副厅长谢文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是深化自然资源资产管理改革的关键一跃，是湖南省要素市场改革的重点方向。

在岳阳君山，生态渔业的变革同样成效显著。君山生态渔业集团通过实行“统一生产标准、统一经营策略、统一销售制度”的集约化管理模式，亩均收益从60元跃升至1000元，大湖养殖净利润增长超10倍。2025年，该集团固定资产投资达6.11亿元，“以湖为核、以渔富民”从愿景变为现实。

2025年12月24日，在湖南东古湖栖息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小天鹅。　刘科 摄

生态惠民：好水质带来好“钱景”

洞庭湖被誉为“鸟类的天堂”。水生态环境向好，也为洞庭湖区的生态旅游产业带来不少“流量”。

来自湖北武汉的观鸟爱好者杨林，已连续多年在益阳市龙虎山观鸟点架设机位，曾在此捕捉到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普通鵟的飞翔姿态。

“观鸟，正逐渐从小众名词转变为大众熟知的爱好。”在爱鸟、护鸟路上走过26年的湖南沅江市环保志愿者李剑志表示，观湖鸟、赏湖景成为生态旅游新风尚，不少村民借助观鸟产业发展起民宿、农家乐、“鸟导游”等配套服务。

观鸟经济的效应还在持续放大。岳阳市抢抓洞庭湖隆冬最佳观鸟季的有利时机，持续完善志愿服务引导、民宿改造体验、生态研学课堂等“观鸟+”业态。2024至2025年冬季观鸟季启动以来，全市累计接待观鸟及生态旅游游客超85万人次，较前一年同期增长48%。

生态改善同步改写湖区的日常。家住岳阳市华容县东湖的赵女士与隔街相望的几户人家，陆续把临街的房间改成了特产小铺，将晒干的鱼虾、自制的腌菜、手工磨制的藕粉摆在门口，销量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