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7月16日，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抵达基辅。在即将离开唐宁街之际，他没有把最后一次重要外访留给布鲁塞尔、华盛顿或某个更安全、更适合发表告别演说的场合，而是再次走进仍处于空袭威胁下的乌克兰首都。

这是斯塔默担任首相后第四次访问乌克兰，也是最后一次。根据英国政府官网的公报，他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共同悼念阵亡军人，举行会谈并出席记者会。泽连斯基向斯塔默授予“自由勋章”，称两人在过去两年间进行了46次会晤或通话。斯塔默则宣布，英国将投入3亿欧元，与瑞典合作向乌克兰交付16架“鹰狮”战斗机。双方还讨论了前线形势、乌军远程打击行动、防空能力、对俄制裁以及停火后的安全保障。

这既是一场告别访问，也是一场政策交接。斯塔默真正想留下的，不只是个人与泽连斯基的关系，而是一个不因英国首相更替而改变的承诺：唐宁街可以换主人，英国的援乌路线不能换。

当地时间2026年7月16日，乌克兰基辅，斯塔默（左）与泽连斯基相互问候。图/视觉中国

从巴黎到基辅

斯塔默与泽连斯基此前最近一次正式会谈，是7月13日在巴黎举行的“志愿联盟”峰会。第二天，两人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德国总理默茨等领导人共同出席法国国庆阅兵活动。约500名“志愿联盟”成员国军人和25名乌克兰军人走过香榭丽舍大街，法国及其他欧洲国家的军机参加飞行表演。巴黎的国庆阅兵由此变成了一次欧洲援乌力量的公开展示。

“志愿联盟”巴黎峰会的内容则比阅兵更加实际。英国宣布加入欧盟规模达900亿欧元的“乌克兰支持贷款”安排，英国军工企业由此可以参与相关采购合同。欧盟计划在2026年至2027年间用这笔贷款支持乌克兰财政和国防，其中约600亿欧元将用于军工生产和武器采购。法国则同意授权乌克兰生产“阿斯特”防空导弹和“斯卡普”巡航导弹，并推进“阵风”战斗机和新一代防空系统合作。德国承诺继续帮助乌克兰强化防空及能源基础设施，英、法、德与北欧国家还推动成立反弹道导弹联盟。

两天后抵达基辅，斯塔默又补上了3亿欧元的“鹰狮”战机支持。泽连斯基称，斯塔默任内英国对乌支持已超过110亿英镑，其中近80亿英镑属于军事援助。英国这次并非简单地从本国仓库里调拨旧装备，而是参与瑞典战机项目的融资、培训、备件和保障体系建设。这反映出欧洲援乌模式的变化：从早期“有什么就送什么”，逐步转向联合融资、共同采购、许可生产和长期军工合作。

德国政府称，自2022年以来，德国已经提供或为未来预留约555亿欧元军事支持和410亿欧元民事支持。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最新统计也显示，2026年前四个月欧洲军事援助仍保持较高水平，并明显向无人机等能够持续生产、快速消耗和补充的装备倾斜。美国援助收缩后，欧洲面对的已不仅是填补数量缺口，而是建立一套不再完全取决于华盛顿即时决定的安全供给体系。

罕见的共同语言

基辅之行的前一天，斯塔默在下议院参加了任内最后一次“首相问答”。这场通常以嘲讽、起哄和党争著称的政治表演，出现了少见的温情时刻。

保守党领袖凯米·巴德诺赫说，她与斯塔默“几乎什么都不同意”，但有一件事令她敬佩：去年2月，泽连斯基在美国遭遇公开冲突，被特朗普羞辱性地赶出白宫，斯塔默立即邀请他前往唐宁街，“这是正确的事”。她随后问道，英国对乌克兰事业的跨党派支持是否必须延续。

斯塔默回答，英国议会在乌克兰问题上始终保持团结。工党在野时支持保守党政府的援乌政策，执政后又把这一路线继续推进。他还回忆，泽连斯基离开白宫后抵达伦敦时，自己走出唐宁街迎接并拥抱了他，街道两旁的英国民众则以欢呼表达支持。“我们英国人的待客之道，就是永远不会让客人独自离开。”

这段问答比任何外交公报都更能说明英国政策的连续性。自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来，英国已经历约翰逊、特拉斯、苏纳克和斯塔默四任首相，即将上任的伯纳姆将成为第五任。约翰逊是最早高调访问战时基辅、提供反坦克武器并推动大规模乌军训练的西方领导人之一；任期仅49天的特拉斯没有改变方向；苏纳克继续提供“挑战者2”坦克和“风暴之影”远程导弹；斯塔默时期，将援乌写入“百年伙伴关系”，给予每年30亿英镑军事援助承诺，英法牵头组成“志愿联盟”。伯纳姆虽然在国内经济政策上更偏左，也已公开承诺延续对乌支持。

近年来，英国执政党和在野党在税收、移民、福利乃至英国与欧洲关系上几乎无事不争，却在乌克兰问题上保持了极为少见的整齐，已经把“援乌”从首相的个人偏好变成国家制度。军队训练、情报合作、年度拨款、军工订单、双边条约、欧洲贷款和多国安全联盟层层叠加。任何继任者若想掉头，都不只是修改一句外交口号，而是要拆解一整套已经运转起来的国家安全政策。

斯塔默在国内留下的政治遗产或许争议重重，但在乌克兰问题上，他接住了保守党政府递来的接力棒，又准备把它交给继任者伯纳姆。

作者：曲蕃夫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