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杨蓉】

去过中国30次、称在华受到“前所未有”待遇、“反对中美敌对”……当地时间8月6日，被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副总统哈里斯选定为竞选搭档后，明尼苏达州州长蒂姆·沃尔兹（Tim Walz）过往的涉华言论历史及其与中国的经历迅速被美国政客和媒体挖出。

香港《南华早报》7日注意到，在上述决定正式宣布后的头几个小时内，从匿名社交媒体账号、前政府官员，再到强硬右翼媒体，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的支持者们争先恐后地对沃尔兹在中国的“广泛个人经历”大加挞伐，甚至暗示他是“中国特工”。沃尔兹曾在华任教、开办游学项目的历史，也成为了美国鹰派人士对其“亲华指控”的“力证”，以及党派攻击的武器。

当地时间8月6日，哈里斯（左）和沃尔兹（右）出席在费城的竞选集会视觉中国

据报道，特朗普时期的美国代理国家情报总监理查德·格雷内尔（Richard Grenell）6日在社交媒体X（原推特）上发帖宣称，沃尔兹被选为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令中国“非常满意”，“没有人比马克思主义者沃尔兹更亲中国了”。

特朗普政府任命的伊朗行动小组前特别顾问加布里埃尔·诺罗尼亚（Gabriel Noronha）则在X上分享了一段据称是沃尔兹在2019年的发言，后者呼吁“继续与中国保持建设性的经济关系”并扩大中美军方接触，以便与中国建立“稳固、持久的伙伴关系”。在诺罗尼亚另一则有关沃尔兹在伊朗、古巴和巴勒斯坦问题上立场的帖子下面，一个留言称沃尔兹是个“社会主义候选人”。

报道还提到一个名为Leskov Brandonovic的特朗普支持者账号，该账号在X上转发了沃尔兹2019年的一则帖文，该帖文认为特朗普政府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关税，损害了美国农民的利益，主张美国“结束与中国的贸易战”。对此，该账号写道：“蒂姆·沃尔兹……去中国‘教书’，还在中国做生意，却反对对华贸易战。我怎么就不感到惊讶呢？”

《南华早报》指出，尽管Leskov Brandonovic这一账号只有5612名粉丝，但其中包括特朗普的儿子小唐纳德和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新闻秘书卡罗利妮·莱维特（Karoline Leavitt）。该账号在其简介中带有“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话题标签，还称要和“自由派智障”（libtards）斗争。

长期以来一直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小报《纽约邮报》6日更是耸人听闻地以“蒂姆·沃尔兹对共产主义中国献媚”为题刊发报道，炒作沃尔兹过往在中国的经历。在这篇很快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热议的报道中，《纽约邮报》说，沃尔兹曾在中国广东佛山教书一年，而他后续在接受美媒访问毫不掩饰他对此行的称赞。

沃尔兹强调说，他享受到了“特别好的待遇”。“无论我活多久，我都不会再受到如此好的待遇了。”报道引述他当时向内布拉斯加州《星先驱报》的回忆的内容写道，“他们给我的礼物多到我没法全部带回家，这是一次极好的经历。”在他看来，中国人“没有反美情绪”，许多在国内缺乏机会的中国学生想来美国学习。

《纽约邮报》还酸溜溜地形容，沃尔兹对自己居住的中国城市给出了“热情洋溢的评价”，理由是他在访问中说那里“几乎没有犯罪”，“他从来没有感到过威胁”。“沃尔兹对中国如此着迷，他和妻子格温·沃尔兹（Gwen Walz）甚至在中国度蜜月。”《纽约邮报》写道。

沃尔兹其人

沃尔兹今年60岁，是美国内布拉斯加州人。1982年高中毕业后，他曾在美国国民警卫队服役。

公开资料显示，沃尔兹在查德隆州立学院获得社会科学教育学位后，曾通过哈佛大学的“世界教师”项目（WorldTeach）在佛山市第一中学任教一年，教授英语和美国历史。他是该项目首批被录取的美国人之一，《明尼阿波利斯明星论坛报》说，他至今仍能用普通话交流。

为何决定去中国？根据美国《国会山报》一篇2007年报道，沃尔兹对此解释说：“中国即将崛起，这就是我去中国的原因。”他还回忆道，当时中国改革开放不久，西方面孔在中国还很少见，因此他的中国学生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中国田野”，“因为你的善良就像中国的田野一样广阔”。学生们还叫他“大鼻子”和“洋鬼子”，不过沃尔兹说，他相信学生们没有恶意。

按照《纽约邮报》的说法，沃尔兹任教期间，他“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去过北京、澳门、西藏等地。1990年回到美国后，沃尔兹告诉《星先驱报》，如果中国人民拥有“合适的领导”，“他们所能取得的成就是无止境的”。“他们是如此善良、慷慨、能干，他们给了我很多很多，去那里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之一。”

《星先驱报》1993年对沃尔兹夫妇的报道社交媒体

回到美国后，沃尔兹在内布拉斯加州的一所高中任教时遇到了妻子格温。1994年结婚后，两人成立了一家名为“教育旅行探险”的公司，为美国高中生组织暑期中国之旅，并帮助他们适应中国文化。据美国《新闻周刊》网站，格温的传记说，夫妻二人几乎每年都会组织这些旅行，直到2003年。

1996年，沃尔兹夫妇移居明尼苏达州。2005年，沃尔兹从第1-125野战炮兵营退役，并于次年当选明尼苏达州众议员，此后连任五届，期间曾任美国“国会-行政部门中国委员会”（CECC）成员。2018年，沃尔兹当选明尼苏达州州长，后于2022年连任。

这段时间内，沃尔兹与妻子仍不时前往中国。根据沃尔兹本人2016年接受美国Agri-Pulse新闻网访问时所说，他“去过中国大约30次”。他当时主张，美国不应将中国视为“敌手”。

“我在中国生活过，去过那里大约30次。但如果有人告诉你他们是中国问题专家，他们可能没和你说真话，因为这是一个复杂的国家。”沃尔兹说，“我不认为中国必须成为（美国的）敌对方，我完全不同意这种观点。我认为我们需要坚定立场……但我们可以在很多领域开展合作。”

这在《纽约邮报》等媒体看来，是沃尔兹继续积极评价中国。美国保守智库美国外交政策委员会（AFPC）高级研究员迈克尔·索博利克（Michael Sobolik）还批评，沃尔兹在对华“斗争”问题上跟哈里斯和总统拜登一样，“几乎过于乐观”。但事实上，沃尔兹常常引述自己过去的中国之行，在国会听证会上对中国人权问题指手画脚。

有分析指出，沃尔兹曾任职的CECC与其他以涉华议题为导向的国会组织不同，专注于人权问题。在2016年的一次国会听证会上，沃尔兹声称，他原以为在自由市场经济下，中国会更加开放其所谓对社会生活和人权的控制，“但这根本没有发生”。

从这个角度，彭博社估计，沃尔兹的对华立场可能会招致中方批评。不过，报道同时援引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官员的说法称，中方认为，民主党选择沃尔兹不太可能影响美国政策，因为美国政界人士普遍对华持强硬态度，在中方看来，每位美国总统候选人都错误地相信有关中国的不实叙述。

“中国经历”是把双刃剑？

美国国内有关沃尔兹所谓“亲华黑历史”的争议，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美国两党政治的乱象。

“在这场选举中，任何与中国的联系都被用作打击对手的武器。”《南华早报》指出，就在上周，特朗普的支持者在社交媒体上对哈里斯另一名潜在副手人选、亚利桑那州参议员马克·凯利（Mark Kelly）发起了类似的攻击。

上周，身为前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宇航员的凯利凭借之前积累下的知名度，以及在边境政策移民问题上的优势，在党内一度获得领先支持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凯利2015年为一家美国保健品传销公司站台，前往中国代言演讲的老视频被翻了出来，遭到特朗普支持者的围攻。

视频显示，伴随着电影《壮志凌云》的经典主题曲，凯利骑着一辆摩托车在中国的一个舞台上隆重登场，车把手上还挂着美国和中国的国旗。他以美国奋进号航天飞机指挥官的身份，极富激情地向中国加盟商卖力推销称，在太空服役期间，他都带着这家保健品公司研发的维生素和太空饮品，呼吁台下的中国观众加入这项健康事业。

网传视频截图

分析企业对华关系的研究公司Strategy Risks首席执行官艾萨克·斯通·菲什（Isaac Stone Fish）称，这种与中国的联系是美国政坛的“双刃剑”。“一方面，选民和官员会与在中国这样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上拥有专业知识的人建立联系。另一方面，那些与北京有联系的人——尤其是现在与北京有联系的人——可能会使自己受到反对党的攻击。”

昆山杜克大学前常务副校长丹尼斯·西蒙（Denis Simon）认为，沃尔兹在中国的经验应被视为一种“资产”。在西蒙看来，沃尔兹访华并不是因为他“亲华”，“他积累的正是作为一名外交官、谈判者和合作伙伴所需要的实地经验……他去中国是作为民间外交的一部分，这种外交有助于建立信任和理解”。他表示，沃尔兹的经验可以帮助美国政府“了解中国人的思维、行为和意图”。

菲什提到，其实，就像如今美国两党达成共识要减少对华接触一样，在上世纪90年代、2000年代和201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两党也曾达成共识要增加美国对中国的接触。

即使是在当前美中关系紧张的情况下，美国驻华大使伯恩斯日前仍表示希望寻求与中国能有更多人文交流。“我们需要美国年轻人体验中国。”伯恩斯去年12月出席美国布鲁金斯学会活动时说，“若未来的美国领导层与中国隔绝，没有在中国的经历，不会说普通话，这不符合国家利益。”

对此，美国经济学家、《新外交政策：超越美国例外主义》作者杰弗里·萨克斯则表示，“美国人被外交政策宣扬的有关中国的胡言乱语所困扰”，而沃尔兹的“亲身经历应该能帮助他看穿这些胡言乱语”。

“美国和中国之间绝对没有发生冲突的深层原因，尤其是当两国合作可以帮助解决如此多的全球问题时。”萨克斯说，“特朗普和拜登都对中国的看法大错特错，我希望哈里斯和沃尔兹能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