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学家睡实验室门口”第三天：外围拉起警戒线，双方各执一词
顶端新闻记者 郑旭
近日，有关病毒学家张永振及研究团队实验室被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下称上海公卫中心)强制要求两日内搬离一事引发关注。
从4月28日开始，张永振和其研究团队已经在实验室门口待了3天。
30日中午，顶端新闻记者实地探访发现，实验室大楼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多名保安看守。
顶端新闻记者从张永振教授的学生王辉(化名)处获悉，张教授这几日身体状况欠佳，连日来只睡了5个小时。
事件始末：实验室关闭，团队措手不及
公开资料显示，张永振是复旦大学生物医学研究院与复旦大学附属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教授、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预防控制所研究员。2020年1月，新冠疫情暴发之初，张永振和他的团队迅速解析出新冠病毒的RNA序列，并将序列公布。
事件起因要从张永振的多名学生在网上发布的“实验室被强制关闭”等信息开始说起。
“上海公卫中心的管理层于2024年4月25日突然通知，要求张永振及研究团队两日内搬离实验室。”4月27日，网友“年年在搬家”在微博里表示，因未有充分沟通和安置方案，该团队措手不及。另外，该团队的在研项目包括新冠病毒等多个生物安全项目，仓促搬离恐有未知风险。
4月29日凌晨，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发布情况说明称，近日医院部分实验室需要进行改造，因安全原因进行封闭施工。医院为张永振团队提供了另外的办公及实验场所，事前医院已制定相关安置方案并提前告知。情况说明中还提到，医院“始终尊重科研工作者，支持科研人员及学生开展正常的研究工作”。
情况说明发布后不久，张永振在微博上发文表示， 公卫中心于上周四突然召开紧急会议，仅用了一分钟宣布P3实验室要升级改造，勒令他们2天内搬离，在场的团队成员均未听到有具体搬去哪里的安排。当天团队成员就已经向院领导表达了团队的意见和回复，院方已读不回。
张永振还提到，次日其团队青年研究员陈老师回到公卫(陈老师与中心的协议到今年6月底到期)，质问主管科研的副院长和科研科主任，才被告知搬去前楼另一位教授的实验室，但该教授并没有符合他们实验需求的实验室，再跟院领导沟通也未给出任何搬迁方案。
疑问：双方的说辞为何差异巨大?
顶端新闻记者注意到，此次的“搬迁风波”似乎和张永振与公卫中心的合作协议纠纷有关。
张永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根据2018年2月25日至3月1日期间形成的协议，他被上海公卫临床中心及复旦大学聘任为兼职教授，协议期5年。
随后，2020年上海市公卫临床中心希望聘任他全职工作。当年，上海公卫中心与中疾控传染病预防控制所协商一致，把他调到上海公卫中心全职工作，并获党委会通过。彼时，上海市人社局官网2020年10月的一则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拟录用人员公示显示，拟录用张永振，拟聘岗位为“专技岗位”。
“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我一直没有办理入职手续。”张永振说。直到2022年10月，他被院方告知不再继续合作。
据媒体此前报道，微博用户“年年在搬家”发布的长文显示，2022年10月31日下午，公卫中心原副院长沈银忠(现任院长)、科研科科长彭建涛、人事科科长惠晶晶三人告知张永振，公卫中心与张永振团队的合作协议到期，从11月1日起不再合作。另外，协议中规定的公卫中心拖欠的科研经费、张永振与团队成员应得的劳务费、科研奖励等经多次沟通反映后如今未落实。
此外，除了实验室协议的履约问题，前述微博用户还发布了其他内容，包括上海市公卫中心没有给张永振办理入职导致其在2020年9月就是“事实上的失业者”，张永振团队被停发科研经费导致科研受阻，团队被“阻碍新冠溯源科研工作”，团队另一负责人被撤除P3实验室主任一职等等。
现任上海公卫中心党委书记范小红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张永振团队跟公卫中心所有的协议就是一个框架协议，这个框架协议是2017年10月开始的，到2022年10月份已经终止了。也就是说他现在跟公卫中心没有任何的人事关系和协作关系，之前也是发函明确通知他请他转交相关的生产资料。范小红称，“他在我们这里包括公寓、科研、办公等等，我们给了他非常大力度的保障和支持，结束了之后他们理应移交。”
同时，针对张永振及学生在网上发布的内容。范小红表示，网上有关双方冲突信息系断章取义，中心与张永振团队合作协议早已到期并结清费用。用通俗的话说，张永振及团队就是赖在公卫中心不肯走，强买强卖。
图源受访者
4月30日中午，张永振的学生王辉告诉顶端新闻记者，所谓的“到期”是院方单方面的提前解约，欠的科研经费和论文的奖金都没有支付。
“两年的五险一金都没给张教授缴纳，你把人引进过来又不入职又不缴纳五险一金，张教授作为一个老科学家失去了保障，他怎么走?”接受采访时王辉正陪在张教授身边，但其表示教授一直在接电话和忙碌，少有时间接受采访。
现场实探：外围设置多道警戒线
4月30日中午，顶端新闻记者来到位于上海市金山区漕廊公路的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
公开资料显示，上海公卫中心前身为上海市传染病医院，是一所具有百年历史的三级甲等医院，又名复旦大学附属公共卫生临床中心。新冠疫情期间，上海公卫中心是上海市新冠肺炎患者集中收治定点医院。
张永振实验室位于公卫中心西侧的一栋矮楼中，门口上写着“华东病原生物学研究所”。
30日上午，上海市阴雨绵绵，平均气温仅15度左右，天气有些湿冷。
顶端新闻记者观察到，在张永振的实验室外围，拉起了两道警戒线，外围约有6到8名身着荧光雨衣的保安在值守。
在外围，可以看到张永振和其学生还在实验室门口无法进入。中午的时候他们还搭起了帐篷，躲避逐渐下大的雨水。
现场，值守的保安告诉记者，现在除了登记在名单里的学生可以进去以外，没有登记的学生和外人是无法进入的。
现场，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告诉顶端新闻记者，张教授身体还可以，无碍。
但王辉对顶端新闻表示，张永振教授已经三晚上没怎么睡觉了。“这三天他可能就睡了五个小时吧，现在他这么大的压力躺在门口，你觉得状态能好吗?”王辉告诉记者，张永振的家人还给其买了速效救心丸，今天上午还看到张教授吃药。
顶端新闻记者了解到，经过此次事件大概有十来个学生课题会受到影响。“这几天都不让进去，实验就全停了，生物实验是需要连续性的，如果要继续课题以后只能重新做了。”王辉说。
4月30日下午，顶端新闻记者来到上海公卫中心行政楼。相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若要采访需要联系上海市卫健委。同时，他们也会在官方微信及时发布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