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乌素沙漠,曾经是中国四大沙地之一,几万平方公里的荒漠景象令人心生敬畏;而今,这片沙海正在悄然改变,正一步步从中国地图上淡去。沙漠正被绿洲取代,而这一切的背后,是毛乌素当地百姓长年累月的治沙坚守。单个人的生命,也许无法阻挡荒漠化的狂潮,但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执着努力,这块硬骨头终于被啃下来。
来到毛乌素治沙的人来自全国各地,其中就有殷玉珍。她原本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父亲酒后的一句玩笑话,被送进这片万里荒原,从此与治沙结下不解之缘。 1966年,殷玉珍出生在陕西靖边的一个普通农家,父母以放羊和务农为生。十九岁那年,她已亭亭玉立,眼睛清澈明亮,尽显灵气。虽然未曾受过多少书本教育,但家教甚严,端庄有礼,既能上厅堂,也能下厨房,是村里不少年轻人暗暗倾慕的对象。和同龄女孩一样,她对婚姻和家庭充满憧憬,期待着与心仪之人携手走进城市生活。 然而,一次饭桌上的突如其来宣布,让她和家人都大吃一惊——父亲已经为她找好了对象,她将很快搬去南方生活。殷玉珍完全不知情,愣在原地,急切地追问:你怎么就给我安排好呢?是谁?哪里的人?父亲简单一句话:在北边的毛乌素沙漠。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大家震惊不已:毛乌素沙漠?那儿能住人吗?为什么要把殷玉珍嫁到那种地方? 事情的缘起,是殷父一次放羊途中遇险,一只羊跑进沙漠,他追寻至傍晚,黄沙漫天几乎让他失去方向。就在这时,他意外遇见了昔日同逃荒的白万祥,在白万祥的帮助下,他安然脱险。两家由此结下深厚友谊。一次酒后谈话中,殷父出于感激之情,便一口答应将女儿嫁给白万祥,次日酒醒后,他既悔又无奈,但心底那份恩情,让他无法收回承诺。 殷玉珍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虽心存犹豫,却还是收拾行囊出发。父亲骑马送她进沙漠,途中深感不安,仿佛将女儿推向未知的深渊。进入沙漠的那一刻,眼前景象令殷玉珍震撼——万里黄沙,空旷无垠,没有人烟,白万祥迎上前来,要将她带到他们的新家。没有喜庆的迎亲阵仗,只有风沙呼啸作伴,这场婚礼与她心中的梦想相去甚远,多次让她萌生逃跑念头。 殷玉珍的新家,是一个简陋得几乎可以称为土窖的小屋,用木梁搭顶,覆盖树枝和干草,光线从墙上小洞透入。没有水电,门口无遮无挡,风雨不挡。生活条件原始至极:进屋需弯腰,睡在枯草上,出门先挖开沙,食物稀少,仅有沙棉蓬、沙蓬子和偶尔捡来的肉类。头几个月,她无数次想逃离,却被风沙所阻。而渐渐地,她对白万祥产生了牵挂——孤独的他,需要她的陪伴。 尽管居住条件艰苦,白万祥对殷玉珍始终体贴有加,每天工作结束总会回家,带些食物关心她。他的陪伴,让殷玉珍心中暗生暖意。可她清楚,若想在沙漠扎根,仅靠勉强将就的生活是不够的,未来的孩子、未来的家庭,都必须有出路。唯有让沙漠生长出绿色,才能真正安居。 殷玉珍萌生了一个坚定的念头:种树!让荒漠变绿洲,让生活可持续。白万祥全力支持她的决定,夫妻俩开始筹划树苗来源。殷玉珍想到家中那只三条腿的小羊,她们将其卖掉换得资金,购买六百棵耐沙树苗,开始了绿化的第一步。每天,她像照顾孩子一样为树苗浇水,而白万祥则外出打工补贴生活。 一年又一年,六百棵树苗仅存活百余棵,但这百余棵给了他们希望。殷玉珍继续努力,向父亲借钱买种猪,再以猪换树苗,白万祥依旧勤劳打工,将所有剩余资金投入绿化。父亲也不时帮忙盖房改善居住条件,夫妻俩的生活逐渐安稳下来。 树苗的来源不断增加,善心人提供闲置苗木,夫妻俩不辞辛劳,深夜骑骆驼赶回种植,冒风沙、受寒热,仍不放弃。殷玉珍将生活几乎全部献给了树木,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在种树的途中降生。怀孕期间,她仍坚持照看树苗,丈夫也辞工陪伴,共同守护这些生命。 长期的劳作与牺牲让夫妻俩体魄受损,白万祥患上肺病,却仍坚守沙场。种树成了殷玉珍的信仰,她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其中,吃、喝、工作、休息,几乎都围绕着树木展开。为了提高存活率,她学习种树经验,用沙篙扎栅固定沙地,种植防风固沙植物,再种树木,并在秋冬设立防风带。科学方法让存活率从不足二十提升到六成。 经过十五年的执着,夫妻俩将家门口的沙漠彻底改造为绿洲,种植树苗超过三十万株,治理沙丘四万亩。殷玉珍的脸上布满因日晒风吹而生成的皱纹,但眼神日益坚定,岁月的燃烧换来一片片绿色。她们的故事传遍方圆百里,媒体纷纷报道,获得国家及国际认可,殷玉珍先后荣获中华环境奖、全国劳动模范等十余项荣誉,并登上国际舞台分享治沙经验,让世界见证中国生态努力。如今,殷玉珍夫妇不仅创造了绿水青山,也为当地带来财富与就业。她们正筹建完整生态园林,吸引游客和投资,将以畜牧为主的区域产业转型为旅游主导。曾被认为不可战胜的毛乌素沙漠,如今已遍布农田和树林。这片荒漠中,有像殷玉珍这样的人,用汗水与智慧,顽强改造自然,书写了人类与大地和解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