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零散的“珍珠”串成璀璨的“项链”

城市旅游竞争从“景点比拼”升维为“系统较量”

韩元军

中国旅游研究院（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中心）研究员

随着城市间交通便利化和城市群协同机制的日益完善，中国城市群进入文旅协同快速发展期。近年来，以高铁网络、高速公路为代表的设施建设，大幅降低了游客在城市间流动的时间和经济成本，游客消费的“一程多站”、旅游常态化、旅游休闲本地化等新特征，正助力城市群文旅协同加速推进。城市旅游正突破单一城市的边界，进入城市群文旅协同高质量发展的新时期。

城市旅游正从“单体竞争”转向“系统共生”

城市群正成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示范地、增长极

城市旅游正经历从“单体竞争”向“系统共生”的深刻变革，推动城市群文旅协同发展符合新时期旅游业市场规律。中国旅游业历经四十余年发展，完成了从资源驱动向市场驱动、从规模扩张向质量跃升的深刻转变。当前，我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国内旅游市场，出境与入境旅游双向流动日益频繁，城市目的地之间的竞争早已从“景点比拼”升维为“系统较量”。单一城市受限于空间边界、资源禀赋与要素流量，难以独立支撑世界级旅游目的地的完整架构。而城市群的出现，恰好打破了行政藩篱与地理阻隔，实现了旅游吸引极的多元、枢纽功能的重构、载体空间的拓展与发展格局的重塑。从京津冀协同发展，到长三角一体化，再到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城市群旅游的勃兴印证着一个基本规律：唯有通过交通互联、客源共享、治理共担与品牌共建，方能将零散的“珍珠”串成璀璨的“项链”，实现从旅游集散地向兼具客源地与目的地双重属性的跨越式发展。

城市群正成为新时期我国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示范地、增长极。建设旅游强国，城市群承担着特殊的战略使命。作为经济最活跃、要素最密集、创新最前沿的区域，城市群天然成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试验田”与“增长极”。一方面，文旅供给创新的主要推动力往往诞生于此。沉浸式演艺的迭代、数字文旅的突破、主理人经济的萌发、策展式商业的兴起，无不在城市群的沃土上率先破土，继而辐射全域。另一方面，城市群的文旅治理能力直接决定着区域旅游发展的“上限”。面对超大客流带来的安全挑战、数字化治理的转型要求、跨域协作的机制障碍等，城市群通过精细化治理与协同互助，正在探索旅游现代化治理的中国方案。更为深远的意义在于，城市群还是绿色旅游、低碳酒店、文明旅游等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前沿阵地，这些领域的探索突破，不仅关乎区域旅游业当下活力，更决定着其长远未来。

文旅产业具备引领长江中游城市群联动发展的优势

长江中游城市群具备建设世界级旅游城市集群的独特优势

从欧洲西部城市群、东南亚城市群、美东部城市群等世界级城市集群促进文旅协同的普遍规律看，具备众多世界级IP集聚、景城深度融合、城市间协同运营机制、立体交通网络、文旅产品互补性等是共同特征。区位、品牌、文化、交通、市场等要素禀赋，决定了文旅产业具备成为长江中游城市群联动发展的标杆产业、先导产业的潜能，也决定了长江中游城市群具备建设世界级旅游城市集群的独特优势。

从区位条件看，长江中游城市群包括湖北、湖南、江西三省，主要涉及武汉都市圈、南昌都市圈、长株潭都市圈，属于全国地理几何中心，承东启西、连南接北，是全国综合交通枢纽集群。以武汉、长沙、南昌为中心，集高铁十字、高速公路网、航空枢纽于一体，是全国少有的高铁密集区，已形成1.5小时内三城互通、4小时通达主要城市群的便捷交通网络，具备旅游流快速集散能力。

从生态条件看，长江中游城市群的生态家底优越、生态禀赋突出，山水林湖草共生，拥有三峡、神农架、洞庭湖、鄱阳湖、武陵山等国家级生态资源，拥有长江干流中游主航道，串联三峡、洞庭湖、鄱阳湖，是长江中游生态屏障、长江国际黄金旅游带和内河航运经济带的关键节点，适合联动发展生态旅游、康养旅游、绿色产业等，有利于打造“一程多站”精品生态旅游线路。

从文脉相通看，三省均为长江文明核心区，是长江文化共同体的重要组成，江南名楼文化、诗词文化高度一致，楚文化圈深度覆盖、书院文化孕育其中、崇教文化一脉相通，革命文化高度契合，南昌起义、秋收起义、井冈山道路、湘鄂赣苏区、长征探路等，形成敢为人先、不怕牺牲、信念坚定的共同红色文化基因。长江中游城市群共同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具有深厚的文化积淀。

从文旅IP品牌看，长江中游城市群文旅IP的集群多、互补性强，湖北武当山古建筑群、神农架、湖南武陵源风景名胜区、江西庐山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世界自然遗产让国内外游客流连忘返，岳阳楼、滕王阁、黄鹤楼作为江南三大名楼形成整体文化吸引力和互补性。此外，长江三峡、三峡大坝、景德镇陶瓷以及韶山、井冈山等革命圣地品牌也形成了特色文旅IP，整体具备了山水生态、历史文化、红色传承、都市休闲多元共生的文旅IP集群，拥有携手打造世界级旅游品牌的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

从文旅市场规模看，由于旅游主要是区域性的活动，一个区域的旅游市场规模对于其旅游市场繁荣、现代旅游产业体系培育至关重要。2024年长江中游城市群涉及的三省合计接待游客22.15亿人次，旅游总收入达2.57万亿元，规模化、集群化发展效应显著，这为长江中游城市群共同畅通供需循环体系提供了坚实的市场保障。

优质文旅资源多为分散开发、单点发力

还未形成像长三角 “江南水乡”那样的统一超级IP

目前，长江中游城市群的战略地位已提升为“十五五”时期的区域联动发展标杆、五大增长极之一，但其协作水平与国家战略地位仍处在相适应的阶段，价值共生的聚合效应更多是物理叠加，资源集约、人才共享、产业共创、旅游互促等深层次化学反应尚未充分释放，一体化发展仍存在较大提升空间。

从当前实践看，长江中游城市群文旅协同发展已取得积极进展，但仍存在一些深层次矛盾和问题。一是统筹协调机制不够健全，跨区域、跨部门协同发力不足，行政壁垒尚未完全打破，一体化发展的制度保障有待完善。很多景区联动、城市联合营销也多停留在协议层面而非常态化运营、实施操作阶段。二是资源整合水平不高，优质文旅资源多为分散开发、单点发力，资源优势未能有效转化为集群优势、整体优势，这归根到底在于开发成本共担、利益共享机制没有形成，从而导致类似于红色景区客源多为单向流动而非环线互哺，多个地方的仿古文旅项目同质化问题突出、缺乏地域文化特色等问题。三是产业协同层次偏低，产业链分工协作不紧密，创意创新、业态融合、市场运营等方面联动不足，人才、技术、资本等要素跨区域流动不畅，产业共创的化学反应尚未充分激发。四是市场共建互促不够深入，统一旅游市场建设滞后，票务互通、客源互送、监管互认、服务互联水平不高，区域整体营销力度不足，世界级文旅品牌辨识度和影响力有待提升。尽管有“交换周末旅游计划”，但三省联合营销预算分散，还未形成像长三角“江南水乡”那样的统一超级IP。五是文旅公共服务设施衔接不足，交通枢纽、集散体系、智慧服务、安全保障等互联互通存在堵点难点。比如，武汉天河、长沙黄花、南昌昌北三大机场，缺乏直达对方核心景区的联运专线。

实现“一部手机游遍城市群”

加快培育长江中游城市群的旅游统一大市场

做好协同大文章是长江中游城市群高水平联动的关键。必须发挥好文旅业作为支柱产业、民生产业、幸福产业的优势，将文旅产业打造为长江中游城市群联动发展的示范产业、先导产业，从政策红利、产业提档升级、旅游公共服务保障、旅游数字化赋能等层面形成发展的持续动能，以文旅协同引领城市群联动发展。

加强政策协同创新，构建长江中游城市群文旅协同发展的制度新动能。破除阻碍长江中游城市群文旅协同的行政体制障碍，形成政府、企业、社区等主体的旅游开发成本共担和利益共享机制。加快培育长江中游城市群的旅游统一大市场，畅通城市群内部的游客流、要素流和信息流，形成长江中游区域的供需畅通新动能。通过落实好带薪休假、创新职工疗养补贴互惠机制和学生春秋假等制度性安排，形成旺季依然火、淡季不冷清的旅游市场新常态。

构建品牌共创机制，形成长江中游城市群文旅协同的消费新动能。摒弃各个城市单打独斗发展品牌、开发旅游的局面，形成区域内部城市之间、游客之间、社区之间、企业之间的共建共享模式。积极发展入境旅游，通过在景区、博物馆等业态联合引客，加强区域旅游营销、入境旅游推广等协同合作，打造2—3个国内重要的入境旅游首选地，以点带动城市群的面。大力发展国内特色旅游，要面向特定游客群体，构建针对红色旅游、长江文化、名楼文化、世界遗产、美食旅游、老年旅游、研学旅游、体育旅游等不同圈层的区域品牌，从商业接待设施、旅游公共服务、旅游解说系统、旅游特色产品开发等方面，形成独特吸引力，推动长江中游城市群打造特定游客群体的聚集地、会客厅、情感共鸣地。

推进数智旅游治理协同，形成长江中游城市群文旅协同的治理新动能。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共建长江中游城市群旅游市场监测预警平台、投诉处理联动机制与信用监管体系，实现“一部手机游遍城市群”，让游客享受无缝衔接的一体化体验。以数字化赋能传统文旅产业，加快推动酒店、景区、交通、文博场所、休闲街区等数字化技术应用场景创新，积极培育文旅数字产业，深化“文旅+百业”“百业+文旅”的融合发展，以数字文旅赋能千行百业、城市品牌价值提升。加快建立区域文旅数字治理的常态化机制，通过在数字文旅市场管理、数字文旅资产化、数字文旅品牌创建等方面形成企业联合经营机制，持续推进区域数字文旅品牌赋能区域经济社会发展。

《湖北日报》2026年4月10日论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