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4月7日下午,特朗普坐在白宫坚毅号办公桌前。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他亲自设下的最后期限。
两天来,特朗普不断在社交媒体上放出“最后通牒”:美东时间4月7日晚8点前,伊朗若再不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他就炸毁伊朗发电厂和大桥,甚至威胁“摧毁伊朗整个文明”。
特朗普4月5日威胁:“把那该死的海峡给我打开,你们这些疯子,否则你们就等着下地狱”
当天下午,巴基斯坦总理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积极信息:停火协议正在成形。这项由包括巴基斯坦和中国在内的多国紧急斡旋促成的协议,很快被递交到特朗普手中。
最终,在最后期限前不到一个半小时,美伊同意停火,并且各自宣布“大获全胜”。
在经历了36小时的剧烈动荡之后,美伊博弈几乎回到起点:霍尔木兹海峡能否开放尚不明朗,伊朗浓缩铀去向悬而未决。
这就是特朗普对待伊朗的典型套路:先放狠话把局势推到紧绷,导致市场震荡、盟友不安、对手警惕、民众恐慌;再在最后一刻迅速收手,转向谈判。但这种反复横跳的操作,也在不断消耗彼此的信任。
美伊停火前36小时的极限拉扯究竟发生了什么?《纽约时报》记者基于对美国、以色列和伊朗近十名知情人士(大多数要求匿名)的采访,还原这场停火背后的混乱过程。
4月6日,谈判仍在私下推进。
多名伊朗和以色列官员称,伊朗最高领袖已释放出愿意继续谈判的信号。巴基斯坦作为中间人,积极斡旋于美国和伊朗之间。
但到了4月7日上午,特朗普突然失去耐心,放出“摧毁伊朗文明”的威胁。据三位熟悉谈判的伊朗官员透露,伊朗也通过巴基斯坦私下收到了这一信息。
这句话直接掀翻了谈判。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威胁:“今夜,整个文明将消亡”
三名伊朗官员透露,伊朗领导层本就对“炸毁发电厂”的最后通牒,以及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打击极为愤怒,随即决定中止与美方接触。
伊朗方面告知巴基斯坦,德黑兰将暂停与华盛顿沟通,停火谈判也随之搁置。
伊朗高层态度迅速转向强硬。从总统、副总统到伊斯兰革命卫队指挥官,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声示强。伊朗军方判断,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握有筹码,应当进一步加码。
伊朗议会议长顾问马赫迪·穆罕默迪更是公开表示:“伊朗已经明显赢得战争,只会接受一种结局——巩固既有成果,并在地区建立新的安全秩序。”
与此同时,随着特朗普设定的最后期限临近,伊朗民众的恐慌迅速蔓延。伊朗媒体开始传播断电、断气、断水情况下的生存指南。德黑兰居民涌入超市抢购干粮和瓶装水,到傍晚时分,许多货架已被扫空。
“我们买了一个冷藏箱和冰块,以防停电导致冰箱无法工作。”德黑兰居民纳齐告诉记者,“我还为卧床的母亲买了很多干粮、蜡烛和电池,她没法撤离。”
数万伊朗人逃往里海沿岸,造成严重的交通堵塞,警方不得不关闭山路,只允许从德黑兰前往北部沿岸的车辆通行。
去年10月,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在埃及会见了特朗普和其他国家领导人
伊朗方面威胁退出谈判后,一场横跨多国的紧急外交行动迅速展开。
据三位伊朗官员和一位熟悉内情的巴基斯坦官员透露,各方密集通话,试图挽回停火计划,把美伊从更大规模冲突的边缘拉回来。巴基斯坦总理和外交部长积极奔走,与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和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通话。土耳其、埃及、卡塔尔也纷纷出面斡旋。
但据伊朗方面和巴基斯坦官员称,最终打破僵局的,是与伊朗有着密切经济联系的中国。
中国是伊朗石油的最大买家,并与伊朗军方保持合作。伊朗官员透露,中方明确建议伊朗抓住这次机会接受停火,因为这可能是唯一的窗口。同时,中方还敦促伊朗展现更多灵活性,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两周,并考虑战争对包括中国在内盟友的经济影响。
下午5点刚过,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赛义德·阿西姆·穆尼尔致电特朗普,讨论停火协议的框架。
穆尼尔告诉特朗普:伊朗同意了巴基斯坦提出的停火方案。
特朗普回复:如果伊朗同意,美国也会同意。
特朗普随后致电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表示:美国将接受为期两周的停火协议。
当晚6点32分,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暂停对伊朗的轰炸两周,开启和平协议谈判。
但即便在特朗普团队内部,也有人怀疑这次停火能否维持。分歧几乎立刻浮现。
晚上7点50分,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宣布停火生效,并称其适用于“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地区”。
但第二天早上,特朗普在接受美国公共广播公司采访时表示,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之间的冲突是“另一场独立的小规模冲突”。就在同一天,以色列对黎巴嫩发动了一个多月来最猛烈的一轮空袭。
特朗普及其助手表示,他们不会公开阐述他们正在谈判的具体停战条件,但却对伊朗公布的10点方案表示不屑。
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直言,伊朗的方案“已经被特朗普和他的谈判团队直接丢进垃圾桶”。
但她同时宣布,美国副总统JD·万斯、总统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以及特朗普女婿库什纳将前往巴基斯坦,与伊朗展开会谈。这将是自1979年以来美伊之间级别最高的一次接触。
莱维特宣布这一消息后不久,伊朗高层就指责美国违反停火协议。
伊朗议长加利巴夫在一份声明中写道,与美国的停火和谈判是“毫无道理”,因为以色列仍在攻击黎巴嫩,而美国继续反对伊朗的核浓缩活动。
对此,万斯在回应时质疑对方的英语理解能力:“我都怀疑他的英语水平如何,因为他说的一些话,和我们实际谈判的内容根本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