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 羽绒服“碰瓷”高校，谁在擦边“高学历”羽绒服？
这个冬天，“高学历”羽绒服火了。北京大学日前发表声明称，商标标识被冒用于羽绒服产品，已对两涉事公司提起行政投诉。
记者调查发现，如今高校内文创品牌店铺羽绒服热销，然而线上有厂家宣称可不挂商标牌，“定制”名校羽绒服。
线下
高校款羽绒服卖断货
所谓“高学历”羽绒服，是指带有名校校名字样或标识的羽绒服。有的羽绒服因本身就有“名校”光环而走红，有的则是因校友穿着流行而带火。在线上一度很火的名校羽绒服，线下销售情况如何？
午后2点，北京电影学院校园内，有一家开设多年的纪念品商店。尽管已是寒假假期，但该店店员仍在忙着整理货物，地板上也有一些打包好的快递。店内进门不远处，一个衣架上悬挂着多件短袖、T恤、羽绒服。
从羽绒服刺绣图案和英文标识等来看，这里悬挂的羽绒服正是此前网上流行的款式。“这都是样品了，没货了，主要是给订购的学生试穿用的。”店员介绍，这家门店是学校授权售卖，短款羽绒服价格为799元一件，材质为白鸭绒；长款羽绒服分为白鸭绒和鹅绒两款材质，售价为1500元和2300元。当记者表示想要购买一件时，店员回复目前羽绒服早已售空，只有等待来年冬天才能买到。
羽绒服同样卖得很火的，还有北京师范大学。“你是学生吗？需要多大码的羽绒服，我要让店里查一下。”北京师范大学文创店一名工作人员说，由于今年推出的羽绒服卖得特别好，目前已经是只剩断码，“原价是1280元一件，目前价格768元。”
中央戏剧学院和中国传媒大学的羽绒服，在网络上也十分火热。中国传媒大学一名教职工表示，该校羽绒服主要在图书馆内一层文创店内和微信小程序销售，“现在假期店面关门了，但羽绒服确实卖得很火，有的已经断货断码了。”
而中央戏剧学院“中戏文创”工作人员介绍，目前所出售的羽绒服款式，是与某知名羽绒服品牌联名的限量款。本校学生可以通过校内自提点收货提取，校外人员无法进校购买或自提，建议直接线上下单，而该店小程序也提醒，“没有库存即产品断货，到货时间无法准确预估，待补齐后会第一时间自动上架。”
线上
无资质商家偷偷卖货
线下销售火爆，线上情况又如何？连日来，记者追踪电商平台上挂着名校字眼和标识的羽绒服发现，在短短数日之内，一些“高学历羽绒服”商品链接，开始清除推荐字样或者采用特殊化方式处理。
以某电商平台为例，此前只要输入“中戏羽绒服”字样，瞬间就能弹出多个商品链接，且不同商品往往均标榜有“原版”“正品”“同款”字样。然而，记者收藏保存的几个链接，却在几天时间内屏蔽下架，最终无法打开。
例如一款带有“中央戏剧学院羽绒服长款过膝”字样的商品，如今已是“你查看的宝贝不存在”；另一款“正品中戏羽绒服”的商品，如今校名汉字之间加了标点符号，进行了特殊处理；原本是“中国人民大学羽绒服”的商品，链接也已无法打开。
多次变换关键词下，记者终于联系上一家“中戏同款羽绒服”“北电艺考生校服”的商家。在商品照片介绍中，也有“中央戏剧学院”“原版正品”的字样，数据显示目前该商品已售超过10000件。据商家介绍，现在羽绒服还有现货，但都是没有高校校名和标识刺绣了。当记者询问该款羽绒服版型和走线等细节是否与原版一样时，对方回复“差别不大”。而在该款羽绒服的详细介绍中，商家表示“面料是跟原版一样的深灰黑，偏哑光。领口的隐藏式魔术贴收紧暗袋全部1:1还原……”
记者转换平台发现，在一些找货类网站、二手物品软件上，仍能看到不少商家在兜售各高校羽绒服。其中不少打着“代购”“在校生”“内部学生”等字号，但普通消费者难以辨别羽绒服真伪或质量好坏。
而线上销售的变化，主要原因之一是网络平台上一些售卖“高学历”羽绒服的商家，并不具备授权销售的资质。
“只要从‘中戏文创’下单的就是正品，其他的都不是，因为我们只有这一个渠道。”中戏文创一名工作人员说，该品牌店铺是学校官方授权。而中国传媒大学多位教职工也介绍，有一家资产公司运营该校的官方文创商店品牌“中传创品”，“理论上，不是线下和线上这家店买的，那应该就不能叫真的了。”学校某教职工说。
“据我了解，校内纪念品店应当是官方的，这个地方买的衣服就是真的。”北京电影学院值班室一名工作人员介绍，每年大概11月份左右，会开放面向师生的羽绒服预订，但是“量极少”。而北京电影学院纪念品店店员说，网上购买需认准同名网店，其他店铺售卖的羽绒服质量和真假“说不好”。
定制
改细节藏吊牌避风险
调查发现，尽管“高学历”羽绒服很火，但不少商家已开始嗅到越来越严的打击风声。但为了揽生意，有商家表示可以小批量定制，且定制羽绒服切记不要挂吊牌，以规避风险。
“今年羽绒服很紧张，库存都卖完了。但只要有版式过来，都可以做。”经过一番辗转，记者联系上一家外地服装公司的经理。他介绍说，该公司常年接受学校、社会机构、企业单位等团体的定制衣服需求。“中戏和北电的羽绒服，都不需要你给我款式，我们都有。”
这名经理介绍，如果从该公司拿货，无论是中戏、中传还是北电款式的羽绒服，50件以上单价在320元左右每件。而一些从他公司拿货的人，转手在网上就可以每件卖到五六百元。“可以说，我们做的中戏、北电的羽绒服，除了标识里面的商标不一样，其他几乎都一样。”他表示，目前不论哪个高校的羽绒服，能够做到与原版正品90%以上的相似度。而对于今年羽绒服的某些细节，来年将进一步升级完善。“比如北电的羽绒服，袖口上面有一个螺纹，有刺绣白色红色的字。我们今年的产品没有这个，明年我们换了设备，想办法能做到一模一样。”
为了规避掉“山寨”羽绒服的销售流通风险，他还分享了一些定制心得——羽绒服吊牌、领窝商标、衣服悬挂的防伪标识等，都不能用官方的，“外形刺绣、细节一样，吊牌或领窝处，用我们的商标就行了，这样不怕被同行举报。”他说，公司有绣花厂、印花厂和烫花厂，可按照定制方的具体要求，不断对细节进行修正，直到满意为止。
“今年查得比较严，也不敢轻易做。小范围流通还行，大范围的话没人搞得到授权。”另一位也有定制高校羽绒服业务的商家，显得更为懂行。一番交流后，他给出了羽绒服单价390元的价格，“中戏不管这些东西，中传暂时也不管。你要得多的话，今年暑假可以提前打版生产。”
“‘高学历’羽绒服确实很火，关注很大。其中产生的假冒、侵权或销售乱象，可能涉及几个方面的问题。”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说。首先，要确定某所学校到底有无商标注册。如果学校有商标权，面对种种假冒山寨、违法销售流通，可以用商标权主张权利；如果某学校没有商标权，一些厂家商家在宣传过程中给人造成混淆，那么就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如果某学校没有商标权，但有经营部门、有授权资质，可能涉及反不正当竞争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范围。朱巍说，尽管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但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和看待。“退一步说，我认为这也是一个文化现象特征，对个人没必要上纲上线。穿某个学校的衣服并不能证明他就是这个学校的师生，帮学校宣传也没什么不行。”
来源 北京日报客户端 | 记者 李松林 美编 宋溪
编辑 王雯淼
流程编辑 马晓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