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5年5月5日，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巴基斯坦外长伊沙克·达尔欢迎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左）。视觉中国 图

印控克什米尔地区枪击事件已经过去整整两周，由事件引起的印度与巴基斯坦之间的紧张局势，仍没有缓和迹象。

据新华社5月5日报道，巴基斯坦三军新闻局当日发表声明说，巴军方当日成功试射了“法塔赫系列”地对地导弹。这是进入5月以来巴军方第二次宣布成功试射导弹。当地时间4日晚，双方在克什米尔地区印巴实控线附近连续第11天进行交火。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5日表示，印巴之间的紧张局势正达到多年来的“最高点”。巴基斯坦外交部同日发表声明说，巴方已决定正式向联合国安理会通报有关南亚局势的最新进展。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当天在同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通话时表示，巴方欢迎马方参与对克什米尔枪击事件进行透明、可信、中立的国际调查。

另据印度媒体新德里电视台5日报道，印度已经切断了杰纳布河伯格利哈尔大坝的水流，并计划在杰赫勒姆河基萨甘加大坝采取类似措施。

复旦大学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林民旺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印巴之间的互动仍在“小动手”的范围内，尚未升级至全面冲突。在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刘宗义看来，如果双方的冲突进一步升级甚至走向战争，“可以说是印度强加的结果”，而如果局势升级，将会是“印度的政策失误”。

印度开始“断水”

这场针对游客的袭击事件中造成至少26人死亡，多人受伤。印度指认巴基斯坦与这次枪击事件有关，4月23日宣布一系列“降级”印巴关系的措施，包括暂停执行印巴1960年签订的《印度河用水条约》、关闭边境口岸、驱逐巴方人员等。巴基斯坦随后宣布了一系列对印反制举措。

刘宗义对澎湃新闻表示，在巴基斯坦国内经济与社会问题压力大、近几年寻求与印度改善关系的背景下，“巴基斯坦支持4月22日帕哈尔格姆镇袭击”的指控不太站得住脚。“然而，印度需要给事件找到一个替罪羊。袭击事件的背景更多是印度国内的问题，是该国2019年修宪废除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特殊地位’之后，社会治理政策上的失败。”

由于印度与巴基斯坦在事件后均采取强硬措施，局势呈现不断升级的态势。4月底，印巴两国持续多晚在克什米尔地区实际控制线一带交火，还互相驱逐对方外交官。进入5月，印度政府2日宣布立即禁止从巴基斯坦直接或间接进口所有商品，印度通信部3日公告说决定暂停与巴基斯坦的所有邮件和包裹递送。巴基斯坦政府则于4日宣布，禁止通过陆路、海路和航空转运进口原产于印度的货物，并禁止第三国向印度出口的货物从巴基斯坦过境。

冲突甚至波及到了文化交流层面。印度3日扩大了针对巴基斯坦的措施，禁止印度用户访问巴基斯坦演员和板球运动员的社交平台账户。巴基斯坦最大的文娱电视台HUM TV、流媒体平台ARY Digital和Geo Entertainment等热门影像平台的社交媒体页面也在印度被屏蔽。巴基斯坦广播协会（PBA）同样在1日全面禁止了巴基斯坦调频广播电台播放“印度歌曲”。

消息人士透露，5月6日，印度启动在其控制的克区的两座水电站的蓄水能力提升项目。这是印度首次在《印度河用水条约》的框架之外采取有关行动，该协定保障了巴基斯坦80%的农业用水，对巴农业至关重要。巴基斯坦曾一再警告，“任何对阻止或转移巴基斯坦水流的企图，都将被视为战争行为。”

林民旺对澎湃新闻表示，断水行动是印度很久以来未付诸实践的手段。“断水断粮，这样的举动是直接关乎民众生命的。巴基斯坦很难接受这种危及民众安危的过分行为。”刘宗义表示，“然而，巴基斯坦在军力上处于下风，略显被动，未有主动发动战争的意图。”

如果冲突进一步升级，刘宗义指出：“从历史来看，印度可能会采取2019年‘外科手术’式的跨境打击行动，但大规模挑起战争太冒险了。印度没有必胜把握。2019年，印度就曾出现飞行员被巴基斯坦军队俘虏的窘况。巴基斯坦毕竟是一个拥核国家，而断水乃至战争都是涉及到生死存亡的问题。”

巴基斯坦军方态度引关注

目前，巴基斯坦国内状况值得关注。美国媒体报道称，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赛义德·阿西姆·穆尼尔将军成为印巴紧张局势加剧的中心人物。

上周，穆尼尔向士兵发表强硬讲话。“不要有任何含糊。”他说，“印度的任何军事冒险都将遭到迅速、坚决和升级的回应。”

《纽约时报》援引分析人士的话称，穆尼尔的言论反映出，巴基斯坦多年来饱受政治分裂和经济困境的困扰，他需要展现实力，争取公众支持。此外，他在对印度问题上持强硬立场，其观点源于他领导巴基斯坦两个主要军事情报机构的经历，以及他认为巴基斯坦与印度的长期冲突本质上是宗教冲突。

就在恐怖袭击发生6天前，穆尼尔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对一群海外巴基斯坦人讲话，将克什米尔描述为巴基斯坦的“颈静脉”。印度外交部谴责该言论具有煽动性，并称克什米尔是印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巴基斯坦官员否认穆尼尔的言论与克什米尔袭击事件有任何关联。

4月26日，穆尼尔在巴基斯坦一所军事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向学员发表讲话，援引了“两个民族理论”——认为印度教徒和穆斯林是独立的民族，需要独立的家园。

上述报道称，这一理论是巴基斯坦1947年建国的理论框架，长期以来一直是其国家认同和外交政策的基石。巴基斯坦在与印度关系紧张时通常会大力宣扬这种意识形态，而当外交手段出现时又会降低调门。穆尼尔再次提起这一理论，被许多印度人解读为巴基斯坦对印立场的显著转变。

当前的对峙并不是穆尼尔第一次面对地区危机。2019年，克什米尔地区发生自杀式爆炸，引发印度的空袭和短暂的军事升级，当时穆尼尔是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ISI）的领导人。几个月后，巴总理伊姆兰·汗将其免职。汗后来反对穆尼尔晋升为陆军参谋长，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敌对状态。在与军方领导层闹翻后，汗于2022年4月被罢免。7个月后，穆尼尔就任陆军参谋长。

巴基斯坦前驻美国大使侯赛因·哈卡尼表示，穆尼尔“深受宗教信仰的影响”，这影响了他对与印度关系的看法。

与此同时，巴基斯坦军方似乎在与印度的关系上采取了更强硬的姿态，近日任命该国情报部门负责人阿西姆·马利克为国家安全顾问。此前这一职位一直由退役将军和文职人员担任。

印度方面，据新华社报道，印度政府一名高级别消息人士4月29日告诉法新社，印度总理莫迪当天与军队和安全部门负责人举行闭门会议，会上授权军方“完全行动自由”，即由军方决定回应印控克什米尔地区枪击事件的“方式、目标和时机”。

但刘宗义对澎湃新闻分析说，莫迪所谓宣布给予军方“完全行动自由”，与2020年加勒万冲突时表态非常相似，“可能是一种甩锅和推脱责任的做法”。当时，莫迪将开战权下放给印度前陆军参谋长纳拉瓦内，纳拉瓦内在回忆录中写道：事后得知，如果开战，印军可能面临惨败，因为解放军最强的重装合成旅已经部署至边境，但印军并未发现。幸运的是，他在关键时刻做出了和平的选择。

伊朗启动穿梭外交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5月5日呼吁，印度和巴基斯坦必须最大限度保持克制，避免滑向全面战争的危险。古特雷斯在纽约对记者表示，印巴之间的紧张局势正达到多年来的“最高点”。

“尤其在这一关键时刻，避免可能失控的军事对抗至关重要。”古特雷斯警告说，“现在是保持最大克制、从悬崖边退回的时候。”他呼吁通过“可信合法的方式”将责任方绳之以法。

敏感时分，伊朗在印巴之间启动穿梭外交。据参考消息网引述美联社5日报道，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当日访问巴基斯坦，与巴基斯坦外长达尔、总统扎尔达里和总理谢里夫会面。巴基斯坦外交部说，阿拉格齐此行是克什米尔地区发生针对游客的致命袭击事件引发紧张局势后，首次有外国政要来访。

此外，伊朗驻印度大使馆宣布阿拉格齐将于8日访印。不过印媒称，尚不清楚阿拉格齐接连访问巴基斯坦和印度的安排，是否是在最近印巴冲突升级之前就计划好的。然而，伊朗方面明确表态说希望两国局势降级。

“印度和巴基斯坦是伊朗兄弟般的邻国，（与我们）享有植根于几个世纪历史的文化和文明关系。与其他邻国一样，我们认为这（印巴问题）是我们最重要的优先事项。”阿拉格齐表态说。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方面一直拒绝在与克什米尔地区有关的事务上接受第三方调解。印度外交部也未对伊朗的调停努力做更多评论。

在伊朗之外，许多国家也密切关注印度局势。刘宗义注意到，印度国内曾出现过“再度肢解巴基斯坦”这样的激进声音，但这样的冒险举动可能不会让美国接受。“对美国而言，印度的存在价值是与所谓印太战略有关的，而不是用来针对巴基斯坦。”他告诉澎湃新闻。

4月2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应约同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长达尔通电话。达尔介绍了巴印两国因克什米尔地区恐袭事件关系紧张最新情况，表示巴方一贯坚决打击恐怖主义，反对采取可能导致事态升级的行动。巴方致力于以成熟方式管控形势，将同中方及国际社会保持沟通。

王毅表示，中方密切关注当前形势发展。打击恐怖主义是世界各国的共同责任，中方始终支持巴方坚定实施反恐行动。作为铁杆朋友和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中方充分理解巴方合理安全关切，支持巴方维护自身主权和安全利益。中方支持尽快开展公正调查，冲突不符合印巴各自根本利益，也不利于地区和平稳定。希望双方保持克制，相向而行，推动事态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