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一篇名为《卖米》的文章在朋友圈疯传,文中透出的阵阵凄凉和清苦,让无数人为之落泪,活在幸福中的人们或许难以感受到,在曾经的某个乡村的角落,还会发生如此悲惨的故事。
在1979年湖南醴陵一处偏远的山村中,诞生了一位女婴,从她出生的那一年开始,似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这个小姑娘名叫张培祥。
似乎从她的名字中,我们能感受到父母的用意,“祥”字代表吉祥,可乍一听有点像一个男孩子的名字,或许是她的父母希望她能够早点自力更生吧。
因为这个家庭,似乎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把一切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母亲患有小儿麻痹症,一只手几近于瘫痪,根本做不了重活;
父亲也体弱多病,咳嗽从来就没好过,大医院也不敢去,如果被查出了大病,那还不如就这么接受现实,以避免给这个贫苦的家增添更多的负担,只靠草药维持身体。
有人说穷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实际情况却不该是这样,如果对未来有憧憬,那么穷的本身就不再是苦,最起码能看得见自己的未来。
然而,当一个家庭连憧憬都没有呢?
或者说在刚有憧憬的时候,就马上被推入痛苦的深渊,再也不能重新爬起,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没有经历过,一辈子也不会真正明白。
天妒英才,飞花终凋零
如果说《卖米》的第一波泪点在于文章内容,那么它的第二波泪点就在于作者飞花的去世。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这篇在朋友圈引爆了泪点的文章,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作品了,而作者张培祥也在非典肆虐的年代去世。
大家更加喜欢张培祥的小名琼宝,因为这个词听起来更加亲切。
琼宝的弟弟张毅每次想到自己的姐姐,总是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根据他的回忆,《卖米》一文中的故事,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当时父亲身体不好,药时时刻刻都不能停下来,姐弟二人都不希望让对方停学。
在他参加高考的那段时间里,由于姐姐担心病情会影响到他的发挥,所以一直将生病的事情隐瞒下来。
直到高考结束,父亲专门找上门来,才让他知道了这件事,那个瞬间,其实他的内心深处非常明白:只有高考才能改变这个家庭的命运。
父母的身体状态,现在已经算是恢复的比较不错了,之前家中的不少收入来源都是姐姐的稿费贴的。
刚刚绽放的鲜花凋谢,年迈的老人已经不愿再提起这些往事,只是会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默默的思念着女儿。
琼宝曾经的老师,也会给班级里的每一届学生讲述她当年的故事。
2003,整个东亚地区都陷入了恐慌,在这个时刻,琼宝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舒服,这个女孩已经坚强惯了,从来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家人。
如果有人非要问起,她也总是以普通感冒来搪塞,直到她发现自己竟然满身都是青紫色和红点。
最初的那段时间,琼宝担心自己感染上了非典,可她出现了这些症状后,便把非典的症状和自己进行了比对,在很多特征上都不太吻合。
为了少给别人添麻烦,她坚持不去医院,可是身边的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她去校医院检查一下。
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她几项指标都非常低,校医院赶紧开出了转院,最终在北京第三医院里,一切尘埃落定,她得了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
家中的父母还对自己怀有希望,弟弟也即将参加高考,她不愿意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只是偷偷告诉了姑父,并且让他严格保密。
此时,北京的几家报社都愿意出资帮助琼宝度过难关,对于她来说,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在住院的时候,她还以“飞花”的笔名向BBS上的网友留言,在那封信中,她讲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这个被外界报道的乐观坚强的小女孩,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偷偷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夜。
由于发现的太晚,后续的治疗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琼宝的生命定格在了24岁。
在此之前,她已经完成了太多的成就。
她的《飞花读红笔记》、《大话红楼》等作品收获了激烈反响,并且描述自身经历的《卖米》一举拿下了北大校园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更有不少专家表示,这篇文章可以入选小学语文读本。
特别是《大话红楼》,成为了整个文学史上的一朵艳丽的鲜花,这部书写到了第三十一回,并没有结尾,当时有不少人在等着后续更新。
在2004年的6月,我国著名的文学杂志发表了《卖米》这篇文章,后来这篇文章凭借着细腻的文笔和浓厚的渲染力,一举被《读者》、《新华文摘》等多家知名报纸转载,在当年就已经爆发了惊人的感染力。
在后来的十几年里,这篇文章依旧没有“过时”,以至于在2018年的朋友圈中又引起了一波小高潮,无论物质生活发生什么样的变迁,那种精神上的思考一直都存在,这才是文字真正的力量。
为什么说上天残忍?
这位写出了《卖米》的小女孩,几乎就没有过过几天幸福的日子。
在幼年到青年时期,她一直都忍受着“穷”带来的厄运,像一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一样到处转学,自己在学习上面却不敢有稍许懈怠。
病床的父亲还时刻等着吃药,母亲的状态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弟弟渐渐长大了,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这个家庭一直在经历风雨。
大学期间,琼宝没有问父母要过一分钱,逼着自己去努力奋斗,终于攒上了钱。
能力被人发掘,也有挣钱的本事了,还没让父母享受到回报,自己却病倒了。
24岁的年纪,正好是年华大好的时候,生活的蓝图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刚刚展开。
《卖米》一文中,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那些几近于无味的表述,每一句都让人读的那么深沉。
当大家得知琼宝离世的消息后,再次阅读,又会泣不成声。
五湖四海的文学爱好者们得知了飞花离开的消息后,纷纷在网上留言了“花谢”二字,即使生命走到了最后的关头,琼宝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上天的不公,她还在传递着积极正面的能量。
在9月2日,北京大学第一次为学生举办了一场追悼会,地点定在了八宝山的菊厅。
作为她的学长,央视著名主持人撒贝宁亲自致悼词,定格在24岁的生命,一样能够如此的精彩。
她的骨灰,一半留在了北京,一半留在了家乡。
父亲想到女儿童年的种种经历,总是会难掩悲伤,他顶着身上的病,想在家乡的山上为女儿修建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亭子,把水泥钢筋等材料用扁担挑到了山坡上,这个地址,距离他家的直线距离没有超过一公里。
他大学时候的导师曲三强写的悼词,也被这位父亲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在了亭子上。
当张培祥的事迹被大家所熟知以后,也会有不少陌生人慕名而来,这十多年来,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望她,父亲说:“女儿已经离开了十几年了,可是我能一直感觉到女儿还活着,生活的很多瞬间中,我都能感受到女儿的存在。”
由于她曾经写下的文章还经常会被一些出版社发表,所以张家还是能经常接到稿费,每次接到一笔稿费的时候,琼宝的父亲总是会默默流下眼泪。
现在,这个清苦家中的洗衣机和电视机,都是女儿在上大学时用稿费买下来的。
琼宝,其实一直都在。
当年北大的同学们,现在都已经在各个岗位上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在2009年的时候,琼宝的病友刘正琛创建了一个基金会,截止到2017年底,这个基金会已经帮助了超过3700名白血病患者,累计出资达到了1.2亿元。
那篇《卖米》,依然在朋友圈时不时流传着,很难想象,一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孩子,到底要经历什么,才能用冰冷的语言写下如此富有感情的文章。
冰凉的文章,背后是惨痛的经历
《卖米》的故事,背后讲述的是一个贫苦的家庭。
天还没亮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和她的母亲,赶往四公里之外的卖场,扁担很重,小姑娘很瘦,她抬不动那担米,可是现实却不让她做出任何选择,甚至包括停下来休息一会。
米到的晚了,收米的人可能就走了。
相比于寂静的乡村,集市上人来人往,还是非常热闹的,放下米担子的那一瞬间,小姑娘其实并没有放松下来。
她们要等到有人来买米,今天的任务才算完成,如果今天卖不掉,又得挑着米走一个来回。
等来了米贩子,可他们看是一对娘俩,总是讨价还价,要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去收。
母亲很倔强,坚决不妥协,米贩子走了,留下娘俩看着白花花的米。
可倔强,总是没有办法倔的过现实,现实就是,今天的米卖不掉,今天就没钱去抓草药,父亲就要在病床上咳整整一天,病也会越拖越重。
乍一眼看上去,这则故事仿佛发生在旧时代,也有一些读者读出了《三毛流浪记》的味道,可是实际上,这则故事发生在改革开放最初的那几年。
过去在村子里,大家都很苦,而真要比苦,还是张家最苦,一家几乎丧失了两个劳动力,父亲的病也几近于“烧钱”。
底下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呆呆的望着一切,母亲唯一的夙愿,就是希望两个孩子能早点长大,为家里多贡献一点力量。
对于农村中的贫穷人家来说,能想到的路,便是从农村进入城市之中。
当有一天,如果自己能穿过乡间的小道,坐上通往城市的汽车,在那里工作,挣到不少的钱,能够补贴一家人的开支,或许人生在这个瞬间就已经非常成功了。
这个小姑娘做到了。
琼宝写的不是故事,而是“日记”,《卖米》中的场景,就是她的经历之一。
在她小的时候,已经爆发出了惊人的天赋,身边的同学还在一个个认字,她便能一目十行,用个一天的时间,十来万字的小说便能轻松读完,当时老师都不相信,非要考考她,结果书中那些脉络她都记得非常熟练,轻轻松松的就能复述出来。
村里的人都知道,这孩子要是好好学,将来肯定是个奇才。
现实,总是喜欢泼冷水。
在琼宝10岁的那年,琼宝回到家中,父亲坐在树墩上不住的叹气,空气凝固了很久,父亲才缓缓地说:“宝,咱们别上学了吧。”
琼宝的书包还在背上背着,突然哭了起来,赶紧问父亲:“爹!为什么?”
在那个年代,家长对学生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只要能考上个高中,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可琼宝在学校的成绩实在过于优秀,凭借她的智商,以后说不准还能上大学,这传回村子里那还得了?
肯定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可是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也是思考了良久,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药又不能断掉,母亲也只有一只手能干活,家里再也支撑不住这一笔学费了。
可是在学校的日子,是琼宝最快乐的时光,在那里她能听到无数表扬的声音,于是她对父亲说:“爸爸,我可以少吃一点!”
这一句话,也彻底击垮了这个中年男人,作为男人最后的一点自尊心荡然无存,他站了起来,在门外偷偷哭泣。
小小年纪的琼宝,已经对金钱产生了非常深厚的感觉,她知道,就是这碎银几两,摧毁了这个家庭。
此时,好心的姑母出现了,她不忍心天资聪颖的琼宝就这么因为贫穷丧失了学习的机会,将其带到了双塘小学,在1991年的时候,琼宝以全校第一的好成绩考上了一中。
可是,要是进城读书的话,家里的开销会更大,去哪里能筹这一笔钱呢?
为了女儿能够实现梦想,全家人拼了一把,集体节衣缩食。
可这种日子,毕竟支撑不了多久,张爸爸都快停药了,家里再也没钱让他去重点中学念书,所以在初中读完以后,琼宝被迫转回乡下继续念书。
堂叔知道了以后,担心在乡下的教学质量不高,自己的侄女在那里会被毁掉,所以想尽办法帮忙,才好不容易将她接回四中。
小小的琼宝,在上学的时候被转过来转过去,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频繁在转学,到了四中以后,她心里唯一一件事就是好好读书,她不想辜负自己的叔叔的这份期盼。
每年的期末考试,琼宝几乎都是第一名。
这种日子一直维持到高二,她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如此的花钱上学,可能会拖垮一个家。
所以在那一年,她也主动放弃了上学的机会,踏上了南下打工的旅程,由于年纪实在太小,她一时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工作,洗过盘子,也带过家教。
可是琼宝的突然消失,让这个学校的领导一下不知所措,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不上学了呢?
于是,罗校长到处奔走,寻找琼宝的下落,并做下了承诺:“只要琼宝好好读书,那么就免去她的一切费用。”
到了这一刻,萦绕在琼宝心头的乌云才终于消散,回归后的琼宝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优秀,第一次期末考再度拿下了全年级总分第一的好成绩。
对于四中来说,罗校长的决定为他们赢得了一个高光瞬间:琼宝以株洲地区文科状元的身份,成功考入了北京大学法学院。
这个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家中的父老乡亲们奔走相告,苦了一辈子的张家很快就要熬出头了!果然,来到大学这个舞台,琼宝的能力充分显现了出来,
可是,命运真的能从此一帆风顺吗?
《卖米》的故事,已经能让人眼泪滑下了,不少人都觉得,琼宝熬到头了。
此前翻译的几部美国文学著作,已经在国内成为畅销书,凭借着这些稿费,琼宝最起码还能抽出一些补贴家用了。
可现实故事远远要比想象中的残酷。
当年轻的生命最终定格,北大的同学们怀念着这位昔日同窗,那些妙笔生花的文字还在网上流传着,不禁让人感叹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这个来自湖南寒门的才女,写下了感动中国的《卖米》,却在最美的年纪病逝了。
死后北大追悼,葬礼在八宝山举行。这一切,足以证明她的谣言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