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经济学”的核心是“低利率和低税收”。6月下旬，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接受《彭博商业周刊》专访时，如此简洁地描述自己的经济政策。他认为这是一种“激励机制”，能极大推动商业贸易回流美国。

“如果你必须使用关税和其他经济手段来做到这一点，那也没问题......我们必须把生意（business）带回我们的国家。”

美国前总统特朗普

“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是特朗普的标志性口号，也再次成为2024年共和党竞选纲领的大标题，传达出的理念依旧是“美国优先”。在担任总统期间（2017年-2021年），特朗普推行的一系列经济政策正是围绕这一理念而展开。

2017年，上任伊始，特朗普推动通过《减税与就业法案》。该法案被称为美国历史上力度最大的减税措施之一，将企业税率从35%大幅削减至21%，并对跨国公司采用属地税制，不对其海外利润收税。

这增强了美国作为企业经营地的吸引力，促使跨国公司在第二年就把海外持有的7500亿美元汇回国内。回流资金被公司用来提高员工薪酬、投资新设备，进而带动就业、刺激经济增长。特朗普执政头三年，美国商业投资增长一倍多，年均GDP增长率上升0.7%。年收入超过20万美元的人增加约25%，而年收入低于3.5万美元的人减少约10%。

《减税与就业法案》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获得通过

以美国跨国消费品制造商宝洁公司为例：在《减税与就业法案》颁布之前，宝洁公司约39%的销售额来自美国。法案颁布后，这一比例上升至44%。截至目前，宝洁公司已对美国国内新生产线投资近60亿美元，新增4000多个工作岗位，每年还将近70亿美元的海外资金汇回国，而在法案颁布前的几年，这一数字仅为10亿美元。

宝洁公司财务主管兼全球税务高级副总裁塔德·福勒认为，特朗普推动的减税法案“促进了美国健康的投资环境，并为美国公司提供了一个与全球竞争对手公平竞争的环境”。

诚然，《减税与就业法案》为大部分人群都减少了所要上交的税款，但富人从中获得的好处远超其他人。

美国智库税收政策中心2018年的一项分析显示，超六成的减税福利将流向收入在前20%的人群，超四成的减税福利将流向收入在前5%的人群。据估算，年收入在50万至100万美元之间的人平均减税约2.1万美元，年收入在100万美元及以上的人平均减税约7万美元，但在收入最低的家庭中，只有略多于25%的人能减税，平均减税仅200美元。

共和党2024年竞选纲领

民主党一直批驳特朗普治下的美国经济是一幅不平等图景。现任总统拜登于4月表示，如果顺利连任，不会延续《减税与就业法案》中将于2025年年底到期失效的条款，包括对个人所得税的削减。由于该法案对企业税的削减是永久性的，拜登提出，将企业税率由21%回升至28%。

特朗普自然持相反态度。6月13日，他与数十位美国企业高管举行圆桌会议，包括摩根大通CEO戴蒙、苹果公司CEO库克。特朗普在会议上承诺，若当选会将企业税率从21%降至20%。后来接受《彭博商业周刊》专访时，他一度提出将税率降至15%。共和党竞选纲领甚至写道，“将使特朗普减税政策永久有效，并进一步取消小费税。”

不过，口号与落实之间存在现实差距，即使特朗普再次当选，他想要延续减税法案甚至更大力度推动减税，就必须让美国国会相信他能够弥补减税造成的财政赤字。

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5月发布的数据，延续减税法案的部分条款将在未来十年使美国财政赤字增加至少3.4万亿美元，再加上一些企业税的变化和利息，这一数字将达4.6万亿美元。

这笔钱从哪里来？《经济学人》指出，若特朗普执政，关税在未来十年可能为他的政府带来3万亿美元的收入。此外，通过推翻拜登的一些政策也能削减财政支出，比如特朗普一直认为拜登的《通胀削减法案》实际上在加剧通胀，若推翻该法案则可以回本约1万亿美元。

作为弥补财政赤字的大头，关税尤为被特朗普看重。在他看来，关税有三大作用：一是带来经济效益，二是能够成为美国在谈判中的筹码，三是促使企业在美国本土建厂。

“我不敢相信，竟然有那么多人反对实际上很明智的关税政策。天哪，这对谈判来说多有利。我遇到过一些可能对我怀有敌意的个人和国家，他们来找我说，先生，请别再提关税的事了。”特朗普称苹果公司CEO库克曾向他请求降低关税，他给出的回应则是建议苹果公司在美国建厂生产，“就可以不用交税”。

在19世纪末，美国有位总统同样以关税政策闻名——第25任总统威廉·麦金莱（1897年-1901年）。麦金莱执政期间采取提高关税和稳定货币的政策，极大提振美国经济。但到了1930年，美国第31任总统胡佛（1929年-1933年）签署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将2万多种进口商品的关税提升至历史最高水平，引发多国对美国采取报复性关税措施，导致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进出口减少67%。

美国第25任总统威廉·麦金莱

许多人劝说特朗普应看看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造成的后果，他则更关注麦金莱，视他为“被低估得最厉害的总统”和“关税之王”。对麦金莱的推崇，足以表明特朗普继续捍卫关税政策的决心。

回看特朗普在任期内所推行的关税政策，可以说是不分对手和盟友。若他再次当选，这种举措可能会得到延续。

2018年至2019年，特朗普政府对共计55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10%-25%的关税。今年1月，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特朗普曾私下讨论对华商品加征60%的关税。在与《彭博商业周刊》的专访中，他改口称调到了50%，并说“从来没听过60这个数字”。特朗普称，如果没有新冠疫情，到他的任期结束时，美国与中国本将保持贸易净平衡。但据美国人口调查局数据，2016年美国与中国的贸易逆差为3470亿美元，2019年仅降到3430亿美元。

除了中国，特朗普表示，将对来自其他国家的进口商品征收10%的全面关税，还抱怨欧洲不愿进口美国汽车和农产品，导致美国与欧盟之间产生2000多亿美元的贸易逆差。美国智库税务基金会估计，若对所有进口商品征收关税将使美国经济萎缩1.1%，并威胁到美国超82.5万个就业岗位。

2022年10月24日，美国俄亥俄州的一名学徒在做钢铁工作

在2024年竞选网站上，特朗普详细解释想要在第二任期推行的关税法案——《特朗普互惠贸易法》：

“如果印度、中国或任何其他国家对美国制造的商品征收100%或200%的关税，我们也将对他们征收同样的关税。换句话说，100%就是100%。如果他们对我们征税，我们也对他们征税——以眼还眼，用关税对待关税，金额完全相同。”

该法案同样被写入共和党竞选纲领：“共和党将支持对外国制造的商品征收基准关税，通过《特朗普互惠贸易法》。”

纲领中还提到，“共和党将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地位，逐步减少对关键商品的进口，并阻止中国购买美国的房地产和工业”，“取消拜登的电动车及其他强制规定，并防止中国车辆进口”，“把关键供应链带回美国”，“将加强‘购买美国货’和‘雇用美国人’的政策”，“将恢复美国制造业，创造就业、财富和投资”。

“美国优先”的理念贯穿始终。但关税并非百利而无一害，它也会对美国普通家庭造成创伤。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估计，关税政策将使美国普通中等收入家庭每年增加1700美元的额外成本。美联储经济学家在2019年的一项研究中指出，关税政策导致美国2019年末经济和商业投资放缓，随后在疫情爆发之初急剧下降。

特朗普（左）和拜登（右）

牛津经济研究院估计特朗普的关税、移民限制和延长减税政策可能会加剧通货膨胀，并减缓经济增长。牛津经济研究院首席美国经济学家伯纳德·亚罗斯表示，这些政策的共同点是导致“通胀预期上升”。

针对通货膨胀加剧的说法，特朗普只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降低能源成本。他表示，美国拥有比任何人都多的“流动黄金”，也即石油和天然气。共和党竞选纲领第一章第一条写道，“通过取消对美国能源生产的限制并终止清洁能源政策，我们将很快再次成为世界第一大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共和党将释放包括核能在内的所有能源生产，以立即削减通货膨胀，并为美国家庭、汽车和工厂提供可靠、丰富且价格合理的能源。”

但这些都只是设想，竞选口号只需自圆其说，结果如何谁也无法保证。《华尔街日报》称，“特朗普经济学”有望比“拜登经济学”给美国带来更好的结果，但风险仍存。

（编辑：老人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