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如我在诉”从江苏走向全国：“我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
“始终代入当事人视角的‘如我在诉’理念，让司法结论与老百姓心中那杆‘秤’同频共振。”4月22日，2024世界读书日检察英模见面会上，“如我在诉”首提者、苏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王勇再次阐释这一司法理念。
“如我在诉”，就是“如同自己在诉讼中”，把自己当成当事人换位思考，是否接受办案时认定的事实、法律适用和量刑，“当事人”不仅包括被害人，也包括被告人以及其他诉讼参与人。今年，两高报告不约而同提及“如我在诉”，最高法、最高检也在多场重要会议点题这4个字。从江苏孕育、萌发、实践到走向全国，从一名检察官的办案心得上升为新时代司法机关人员广泛认可的办案理念，“如我在诉”的内涵和外延正在不断丰富完善。
走下公诉席探寻真相
2019年6月，全省检察机关先进典型事迹讲述会前，时任苏州市检察院第四检察部主任的王勇第一次写下“不忘初心，如我在诉”这8个字时，仍能感受到多年前办理的一桩案件中被害人的彻骨之痛。
图为2019年，在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的一次讲述会上，王勇第一次提及“如我在诉”
2001年10月，一位60多岁的退休女教师来到检察院，要求检察院立案监督。女教师告诉王勇，老两口的养老金都在股市中，但账户里的钱被人买了垃圾股，损失7万多元。她发现一名犯罪嫌疑人，但苦于证据不足难以追究其刑事责任。王勇试图向女教师解释“疑罪从无”的法律概念，对方忽然红着眼反问：“我不懂你说的这些。站了一辈子讲台，退休后却连棺材本都没有了，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这段话一直萦绕在王勇心头。“如果是我的父母遇到这个情况，我会怎么办？该如何诉诸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王勇说，如果办案仅仅考虑批捕起诉能不能成功、会不会把案件办成错案甚至被追究责任等问题，却不回到司法公正的原点，不考虑当事人和公众利益，更不考虑到司法结论对社会公众的影响，就背离了我们的办案初心。
之后，王勇花了整整4年时间重新梳理证据，引导公安机关重新取证，用排除法认定事实，最终成功将被告人送上法庭。2005年春节前，女教师找到王勇，要送他一盒糖。几番推辞后，他只拿了一颗。
2019年7月25日，全省检察机关先进典型事迹讲述会上，王勇首次公开谈起“如我在诉”：“我是公诉人，但我又不只是公诉人，不仅要考虑追诉犯罪者，还要保护无辜者，挽救失误者。”
回顾20年的办案经历，王勇愈发深刻感受到：办案的不同环节、不同阶段都需要不断地换位思考，代入不同视角，竭力探寻真相，站在被害人甚至是被告人的立场思考其诉求。“办案要有同理心和共情能力，只有把脚踏在泥土中办案，而不是端着架子在办公桌前办案，才能真正让司法结论与老百姓心中那杆‘秤’同频共振，实现公平正义。”
让“我”进入案发现场
检察官办案，第一关是获取证据。“如我在诉”就是坚持实事求是，进入案发现场挖掘证据，不放过任何案件疑点。
去年，苏州检察官在审查一起共同盗窃案时，两名犯罪嫌疑人均辩解只是开车路经苏州阳澄湖高速服务区，没有盗窃。检察官通过视频接力和比对人民币冠字号，证实一名犯罪嫌疑人接近失窃车辆，也比中了部分失窃人民币冠字号。
如果用“如我在诉”的视角代入案件，就会发现，犯罪嫌疑人开车返回西南某省，应从南京方向上高速，却专门驾车从城市道路反向行驶几十公里，绕道至更远的服务区上高速。而且刚上高速就休息一个半小时，也不合常理。因此，检察机关不采信犯罪嫌疑人的辩解。
同样，办案人员认定事实时，也要通过“如我在诉”方式回溯整个案发过程，以不同当事人及警察视角，看整体证据体系是否存在矛盾，是否有合理怀疑，能否得出唯一结论，从而让证据和证据“握手”，实现不枉不纵、办出铁案。
图为承办人赴太仓港调研油品走私案，了解港内相关船只停泊情况
在苏州检察机关办理的一起柴油走私案中，船主杨某通过走私柴油牟利，得知行迹败露后第一时间扔掉手机，整个交易过程中每周换一次电话号码。涉案数额中，有痕迹的两笔数据并不能证明整个交易过程由杨某主导。如何证明杨某存在走私柴油的主观故意？承办检察官王玉飞经过复杂论证，从客观证据中梳理出10个理由：比如，杨某跑船多年，正常进口成品油不可能舍近求远，甚至跑到远离码头的海域高风险作业。再如，涉案船只AIS系统无出海轨迹记录，明显是为逃避监管人为关闭；千吨柴油的大宗商品交易上下游也无合同、发票等正规手续，买卖价格和正常交易相比也明显偏低。
最终，杨某被逮捕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法院一审以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杨某有期徒刑10年3个月，并处罚金600万元，杨某不服并就量刑提出上诉，近日被二审法院驳回。
让更多人感受到公平正义在身边
近年来法律工作者中流行一句话，“我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办案过程就是寻求‘让各方主体感受到公平正义’的过程。”北京大学法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车浩说，在具体办案过程中，当司法者把自己当作唯一权力主体，那么他所办的就是一个个冰冷的案件；相反，当司法者以“如我在诉”换位思考，考虑各方主体的感受和利益，他所办的就不再是冰冷的案件，而是其他人的人生。
图为2022年11月10日，卫星遥感监测大运河流域生态环境公益诉讼公开听证会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召开。
今年全国两会最高检工作报告“点名”的一起自诉转公诉案件，恰恰体现了“如我在诉”的办案理念。李某偷拍被害人私密视频，未经同意上传至境外黄色网站，被境外其他黄色网站转载后浏览量达2.3万余次。去年3月，被害人从朋友处获悉视频在境外网络流传并被熟人认出，遂报警。公安机关以李某涉嫌传播淫秽物品罪移送审查起诉。
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检察院认为，李某行为公然侮辱他人，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应依法追加认定刑罚更重的侮辱罪，遂以被告人李某犯传播淫秽物品罪、侮辱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依法以侮辱罪判处李某有期徒刑7个月，以传播淫秽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0个月。
王勇认为，若让被害人自行维护权益，不仅要克服“社死”的心理障碍、舆论压力等启动诉讼，还要耗时耗力收集相关证据，甚至可能导致其他类似案件的被害人望而却步，助长违法者嚣张气焰。在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检察机关责无旁贷为被害人撑腰，坚决向“网黄者”亮剑。
从2019年首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到如今街知巷闻，“如我在诉”理念已受到广泛认同。去年，我省检察机关办理各类案件218964件，同比上升16.3%，办案质效走在全国前列。在最高检发布的33件指导性案例中我省入选7件，最高检举办的5项业务竞赛中我省有7人获评十佳（标兵），数量均居全国第一。
省检察院相关负责人表示，新时代下人民群众对民主、法治、公平、正义、安全的要求越来越高，检察官应以“如我在诉”的理念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以更多可感受、能体验的方式，让广大群众切实感受到公平正义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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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新华日报记者 倪方方
图片来源 最高人民检察院、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编辑 苏望
值班主编 顾敏
新华日报社全媒体时政新闻部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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