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船舶碰撞事故引八方十案，看这家法院如何一次解纷
长江口深水航道内，一艘载满高粱、玉米的散货船与一艘万余吨的挖泥船相撞。海难救助、海上货物运输、船舶碰撞……10起纠纷因“撞”而生，四地两级法院、八方当事人因案而“聚”。
八方、十案，法律关系错综、诉求争议复杂，如何更及时地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利益，降低讼累？上海海事法院依法能动履职，积极促成各方达成一揽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助力涉案企业尽快恢复生产运营。这是海事司法护航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案结事了、政通人和”的又一生动实践。
八方十案 盘根错节
2022年8月，一艘行驶在长江口深水航道内的散货船，被水草和鱼堵住了水泵。缺少冷却水的发电机因温度过高而停机，导致全船失电，舵机失灵。散货船失控后大幅左转，与在对向航道航行的挖泥船撞了个满怀。散货船船舱一时间进满了水，高粱、玉米从干粮变成了湿粮，船货眼看就要沉没。
船员们赶忙联系救助，救助船舶及时赶到，避免了船货沉没全损。海事局经过详细调查后认定，散货船负事故主要责任，挖泥船负事故次要责任。
这起船舶碰撞事故，引发了一系列案件，两船船东互讼索赔碰撞损失、货主索赔货物损失、救助人索要救助报酬、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设立、债权人登记债权和确权诉讼等等。
面对复杂而繁琐的案情，接到案件后，上海海事法院合议庭耐心梳理事实，努力将碰撞事实、损失金额等逐一查明。案件涉及的各方当事人都各自聘请了评估员，对着一摞厚厚的评估报告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合议庭仔细进行了整合分析，全面了解案件中的各项损失细节。
“法官，我们的船员采取了合理的措施，散货船的管理和操作失误是这起事故的根本原因，我们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虽然事故认定书明确了挖泥船的次要责任，但案件审理过程中，挖泥船的船东仍坚持主张无责。
为了厘清碰撞事实，合议庭专程前往海事局，仔细向承办调查官了解现场细节，查阅事故调查报告和相关笔录。“在这起事故中，挖泥船安全戒备不足，未使用安全航速，的确在避碰方面存在过失，而且也不是接近于无责的较小过失。之前在长江口北槽航道，也发生过碰撞格局相近的案件，当时的判决也可以作为责任认定的一个参考。”
经过多次证据交换及开庭，合议庭充分掌握了碰撞事故情况，对获救船舶及货物价值、货损金额、船舶修理费及船期损失有了较为客观全面的把握。
“这一系列案件环环相扣，还有几起案件在其他海事法院审理，如果采取常规的‘逐个击破，循序渐进’的个案审理模式，全系列案件解决旷日持久，不利当事人尽快恢复生产。”
合议庭经过审慎讨论后，决定推进调解工作，一揽子解决纠纷，避免“一案结而多案生”的情况。
抓住关键 查明事实
推动十起纠纷顺利解决的关键点是什么？
引发碰撞的两船船东之间是否有积极调解的意愿？
涉及多方当事人，如何有序组织调解避免引发新的纷争？
主审法官深入研判案件事实和法律争点，发现主责船东的责任限额（即基金数额）与次责船东依据其责任比例自愿赔付的金额之和，与损失总额差距不大，这为调解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同时，通过详细的释法明理工作，各方当事人均表现出较强的调解意愿，如救助人同意减让救助报酬，而次责船东及航次租船人也愿意承担部分责任。
经过层层分析、仔细梳理，主审法官积极着手开展调解工作。
“现在调解的基础已经有了，接下来要趁热打铁。我们要通过公开透明的调解过程，让各方当事人对调解增加信任，消除疑虑，增加调解成功的概率。”合议庭决定，不如将不同案件的八方当事人聚在一起，大家开诚布公，消除潜在的信息差！
为有序推动讨论，合议庭让其中一方当事人先拿出初步的详细调解方案，各方在此基础上，围绕赔偿金额、支付时间、违约责任等问题进行充分讨论。
多方调解 达成共识
“我方这部分的损失加上利息，一共的金额是……”
“对不起打断一下，我是来自X公司的代表。我对这部分金额有些异议，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对啊，大家都是内行人，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金额的确有点不合理。”
上海海事法院法庭内，八方当事人齐聚一堂，在主审法官的主持下沟通意见，有争议，也有分歧。但有赖于前期对每一个案件细节不厌其烦的调查，主审法官对每一方当事人的诉求，都有所判断，有条不紊地掌控着全场的节奏，推进各方一步一步弥合分歧。
“对于货损的金额，如果大家都没有更多的意见，我们就抓紧时间，接着讨论驳船费用的问题。”
“救助报酬的金额，救助人有自己的考虑和主张，让我们听他阐述一下观点。”
从下午2点到晚上7点，调解方案里一项一项讨论、修改、确认，5个小时的深度沟通，八方当事人在救助报酬、赔偿金额、碰撞责任等多个争议焦点上都达成了共识。
由船舶碰撞引发的系列案件链条很长，审理处于链条前端的案件时，以其判决为基础的其他案件将处于中止状态，还面临二审甚至再审的可能性。全部案件审理完毕且判决生效，才能召开债权人会议确定受偿比例，分配船东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往往要耗费很长时间。一揽子解决，比起个案审理、逐个判决，收获大，效率高。看到原先还面红耳赤的当事人们纷纷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法官们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此前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感谢海事法院的法官们，让我们可以尽快恢复生产经营！”
“这么多起诉讼，还以为这次官司要打好几年才有结果。”
“原本还在担心，先给货方赔钱，后续向船东追偿，能要回来多少？这下几个案子一并调解解决，吃了定心丸了。”
“诉讼过程中有很多疑问，多谢主审法官的逐一耐心讲解。”
八方当事人纷纷向合议庭表示感谢。
“通盘考虑，全案调解”，上海海事法院秉承这样的审理思路，看全局、算总账，发现和把握促成调解的有利条件，圆满解决了这起船舶碰撞引发的系列案件，为新时代“枫桥经验”成功探索了海事经验。
作者：姜圣芃 周辰
文：姜圣芃 周辰 图：采访对象供图 编辑：王宛艺 责任编辑：祝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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