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伟：149亿美元收购案遇阻，日本应反思
关于新日本制铁公司（以下简称“新日铁”）收购美国钢铁公司，最近传来两个消息。一是二战期间被强迫服劳役的美国战俘亲属对新日铁的这一收购表示愤怒，声称这家日本公司没有作出任何努力来弥补甚至承认战俘曾遭受过的残酷对待。二是据报道，美国政府可能要到2025年才能完成对这一收购的审查。媒体猜测，这可能是顾及11月将举行的美国总统选举，因为美国钢铁公司总部所在的东部宾夕法尼亚州被视为左右总统选举胜败的激战地，而支持拜登的工会方面反对收购。
2023年12月18日，新日铁宣布计划以149亿美元收购美国年代最悠久、最具标志性的美国钢铁公司。如果交易完成，新日铁理论上的粗钢产量将升至全球第二——仅次于中国的宝武钢铁。消息公布之后，新日铁的股价一度下跌5.1%，而隔夜美国钢铁收盘则大涨26%。有意思的是，原本计划收购美国钢铁的另一家钢铁公司克里夫兰·克利夫斯，其股价也大涨10%。可见，市场对这笔收购并不看好，因为收购尚面临多重阻碍。
最近被曝光的强烈反对，来自那些二战期间曾被迫沦为新日铁劳工的美国战俘后代。二战期间，大约2.5万名美国战俘被运往日本的工厂、船厂和矿山做苦役。据估计，新日铁及其附属公司在其工业基地至少使用了4000名美国和盟军战俘，并对他们残酷虐待。直至今日，新日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暴行。德国公司是新日铁的一面镜子。1999年，欧洲钢铁巨头蒂森公司和克虏伯公司同意合并，条件之一就是成立一个基金会，向之前的强迫劳工和纳粹政权的其他受害者支付“人道主义款项”。总部位于华盛顿的亚洲政策点主任科特勒说，“日本公司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即道歉、支付赔偿和讲述奴隶劳动的历史。”帕特里克·里根的祖父曾被新日铁剥削过两年，帕特里克说：“一家公司如果不能承认过去的不当行为，就无法让人相信它今后会做正确的事情”“它的金钱价值可能是巨大的，但它的道德价值却是零”。
工会对此次收购也表示了不满。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在收购消息发布当天就批评称，把美国钢铁出售给外国公司的决定，是“贪婪的”和“短视的”，并表示将敦促美国监管部门反对这一收购。这一番强烈的敌意让人联想起20世纪80年代末日本经济崛起曾带给美国的恐慌。从1985年到1990年，日本人在美国大量购买资产。日本企业进行了21起500亿日元以上的巨型海外并购，其中有18起的并购对象是美国公司。日本当时近乎狂热的资产收购引起美国一定程度上的民粹主义情绪和保护主义情绪，也让一些美国人担心外国资本对本国产业的控制和影响。美国很快通过广场协议强迫日元大幅升值，最终使日本经济陷入“失去的30年”。
在2024年美国总统选举逐渐拉开大幕的情况下，这笔收购还面临来自大选的隐形阻力。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在全球有120万名成员，其中美国钢铁公司有1.1万名工人是其成员。在一些对大选有决定性影响的关键摇摆州，总统选举候选人急需寻求获得美国钢铁蓝领工人的支持，特别是对于民主党人而言。也许迫于大选的压力，白宫宣布，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将对该收购进行详细调查。后来又有了据称这项审查将延至大选之后出结果的消息。看来，新日铁想要分享拜登政府产业政策红利的期望，越来越悬了。（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学者）